要说这位新晋仙人对这符箓不动心,那当然是假的。这可是正一仙箓!从来就没有在外面流传过的。同位符箓三山之一,全融一当然知道如果能破解这张正一仙箓,会对自家符箓之道带来多么可观的进益。
而且这也就是当下这个机会,要是放在以前,就是在外面白捡到了这样一张仙箓,那也得老实交还给龙虎山。不然这边一动手破解,天师府立即就有感应,是要山门问罪的。并且,这种窃人道统的行为,本身也不符合道门道义。而像如今这种,光明正大缴获来的,自然就不用考虑了。另外,因为龙虎山钤印在前,也不知偷窃了诸宗多少东西。以牙还牙,也是道义!
可即便如此,全融一还是不能要,以法力阻拦仙符前进,只听他道,
“贫道未出大力,而且事先已经得了真君一枚尸解仙丹,得享仙位,不敢再有贪图。”
程心瞻不理,继续送符,笑道,
“事前是事前,跟今天的事不是一回事。今天这桩事,见者有份。”
全融一还是推辞,
“仙箓真君自留其实更合适些。真君如今已得印剑之妙,再藉此仙箓,或可推演祖天师所留的「太上三五正一盟威宝箓」之妙。届时,三宝之妙俱得,或可尝试对龙虎山护山大阵……”
真人点到为止,话未说全。
程心瞻笑了笑,便说,
“怎么,仙箓给了阁皂山,真人往后就不许心瞻登门观摩了吗?还是说,阁皂山得了仙箓之妙,就不能抄送心瞻一份吗?”
“这……”
融一真人说不出话来了。
“见者有份,真人快收下吧。”
程心瞻第三次推符。
全融一无奈,只得再三谢过收下。
随即,程心瞻又拿出了画面中心有残破洞口的「云海浮山图」,这是张仙隅的道途命宝,同样是一件珍稀仙器。能在连续抵挡上清碧落境、灵宝大法司印以及三昧真火之后,还能留存下来,便可见一斑了。
而且作为仙器,自愈是理所应当的功效之一。收了此宝后,程心瞻抹去了上面的仙火,现在,仙图便一直在自发摄取天地灵气,上面稀薄残缺的云篆山隶正在不断的衍生复化,重新变得丰富起来,并缓慢去填补仙图中心的空缺,那个洞口正在缓慢变小,整幅仙图在逐渐恢复原状。而且这还只是仙宝的自愈功能,若是有人加以重炼蕴养,恢复的速度还要更快。
“肩霄道长,此图非俗,有云山之变,天地之妙,而且我看这云篆山隶里还藏有天雷和地雷的玄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理应在神霄派手中重新焕发光彩。”
而云肩霄见状,有些意外,实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便说,
“真君好意老道心领了。不过老道这次出山,是确确实实收了真君一枚大尸解丹的,得了一甲子寿元,而且如今闭精锁气,掩蔽天机,在这一甲子的时间里再也不用天天躲在洞天里,这已经是天大好处了,更多的真不能再要。”
仙人说得情真意切,并非假意推辞。
而程心瞻不理,继续把仙图送上,嘴里还是那句同样的话,笑说,
“见者有份。况且宝物有德者居之,这件仙宝,只有在神霄派手中才能重新焕发光彩。放我这里,只是让宝物蒙尘。”
程心瞻说着,把仙图硬塞到云肩霄手中。
把两件最珍贵的仙家命宝送出后,他不再给云肩霄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转头看向石和阳,说道,
“石道友,您且稍待,等处理了张仙隅和张道简,仔细搜了他们的身,该分的好处自然会送上庐山。”
石和阳闻言诧异,连道,
“真君多礼,无功不受禄。”
石和阳知道,在这一场对于龙虎山的发难中,无论是谋局还是战局,其实庐山都没发挥多大力,甚至可以说没出力。而真君之所以要把庐山喊上去龙虎山门前露个脸,与其说是要庐山的帮忙与站场,倒不如说是拉了庐山一把,与诸仙宗并列喊话。这是变相的提了提庐山在浩然盟乃至在江南诸宗心中的地位。
就比如说现在,三清山中的这一场小聚,就只有他庐山不是仙宗。在这一场聚会里,五境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身份。
他石和阳不是傻子,怎能再要好处?
“见者有份。”
程心瞻刚要开口,但这时,大家都看出来了真君的口型,于是异口同声的笑着说。
程真君也笑着点点头,
“不光是庐山,散原山和句曲山也借了镇派的仙宝过来,等到把两张处理了,贫道上门还宝的时候,也会把战利品送上,大家都一样,都有份,所以都安心收下吧。”
他这般道。这两个张家人,都不一般,一个是下界的天仙,在天师府里位高权重,一个是法箓局的提举,富得流油。而且,到底是天师府里流出来的东西,涉及到正一法术的奥妙,把这两人搜刮干净,即便是对于诸家仙宗来讲,也是不可忽略的得益。
而等分过了好处,程心瞻又开始下任务了。但是,他的话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永远不会是命令的语气,总是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如沐春风,
“龙虎山那边,虽然已经威严扫地,但我们该做的防备还是不能少,狗急了还要跳墙呢。而龙虎山,无论他们表现的多么不堪,但不可否认,天师世家的底蕴还是在的,他们同样也出现过虚靖先生、观妙先生、玄静先生这样的人物,我想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如今结下这样的大仇,他们定是要想着伺机报复。这个事,要防患于未然。而句曲山之前出了那样的事,离我们豫章也远,所以就不打扰了。净明派的保元仙人常年在看守东海,防着海外妖魔,也不好再请一位净明仙人出山。所以我想,这件事,还是我万法、神霄、灵宝三家要多担待些。”
“真君尽管吩咐就是,我们几家,不需这般客套。”
云肩霄直接表明了态度。
全融一同样抚须称是。
程心瞻点点头,便直说了,
“一事不烦二主,两位和我家掌教都是服用了大尸解丹的,可以在尘世中久留,索性就劳烦三位,轮守龙虎山如何?就在山界外,看着就行,小事不必管,有大事异变才插手,到时候喊上一声,大家也就一起过来了。”
“理应如此。”
云肩霄说。
“善。”
全融一含笑。
“听真君的吩咐。”
纪和合把头直点。
“好,那我们再定一下轮值时间和次序,……”
程心瞻娓娓道来,显然是早有腹稿。
一旁,纪和合认真听着,视线始终不曾从程心瞻的身上挪开过,眼中笑意如水满溢。
无论是分好处还是定差事,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简单,也不能大意。有时候,人心难测,可能一些微小的偏颇与失算,就要生怨生隙,这个是很考验功底的。
而令人欣慰的是,一直以来,心瞻对于这两件事的分寸都拿捏得很好,让自家人放心,也让外人信服。
至于分好处这件事,其实本质上与节庆里农家大族分肉是一样的,做得好的人,可以称呼一声「宰」。而定计差人,跟世俗庙堂里的官员也没什么分别,精于此道的,可以称呼一声「执」。
倘若有人把这两件事都能胜任,都能做得好,那就可以称呼为一声「宰执」了。
而从心瞻一直以来的表现以及日益高涨的威望来看,到如今,说上一句是东方道门乃至江南诸宗的「山中宰执」,一点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