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瞻曾参与崀山建教,大阵都是出自他手,所以自然不必劳人领进,直接乘狮就入了山门,往掌教所在的阖辟宫去。
“师祖!师祖!”
程心瞻在宫门外下了狮驾,大步往宫中走,口中高声叫喊着。
“在这里,在这里,叫唤什么。”
时通玄饱含笑意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
程心瞻快步上前,远远作揖,
“徒孙来给祖师道贺来了,恭贺祖师得真!”
时通玄闻言便笑,
“休要作态,你若想贺我,崀山摆宴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程心瞻在时通玄跟前找了一个蒲团坐下,赔了一个笑脸,
“那日不赶巧,我正在梳理浔江和西江的水运分界,真是脱不开身,只能遥贺,但我想祖师定是不会怪罪于我的。”
时通玄自是不会真放心上,而是拿手点了点程心瞻,
“知道你是大忙人,那怎么着,今个过来找我是有何吩咐?”
程心瞻连摆手,
“没有,这次来就是专程给师祖道贺的。师祖您瞧,大瑶山破后重建,灵眼根上结出的第一根灵芝,天生如意状,有五云之纹,正好拿来贺祖师得真。”
他把手一翻,变出一方玉匣,笑呵呵递上前。
“这样的好东西,你留着炼丹去,我用不上。”
时通玄摆手不要。
“天才地宝哪有用不上的时候。你就别管我了,徒孙路子多着呢。”
程心瞻跟时通玄不客气,直接上手,把玉匣往祖师袖子里塞。
时通玄见状,知晓推脱不掉,也不再多说什么,顺势就收下了,心里暖暖的。
“祖师,真要证地仙啊?”
紧跟着,程心瞻轻声问了一句。
时通玄闻言便笑,
“这句话才是你专程过来一趟想问的吧?”
程心瞻笑笑没吭声。
“当然是要证地仙了,如今老道都已经合了崀山地气,还有改弦易辙的可能么?”
时通玄笑着说。
“可是,祖师,八百地仙的事,徒孙这真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程心瞻硬着头皮说。
祖师合道也没跟自己打招呼——当然,祖师行事也确实不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但是,自己这边该交的底必须是得给祖师交了,不然真等哪天祖师来找自己讨要地仙道果,但自己拿不出手,那才是真尴尬。
“呵呵。”
时通玄闻言失笑,便说,
“你以为我是想占你的地仙名额才合的地气么?”
程心瞻连摇头,
“弟子绝无此意,只是弟子想着应该要把自身情况跟祖师说明清楚。至于祖师道途与志向,徒孙绝不敢有丝毫置喙。”
时通玄听言点点头,便说,
“你那不要有压力,我合道地气,与你有关系,但与你八百地仙之师这个身份绝无关系。”
不等程心瞻作答,时通玄便继续说,
“你有金仙之姿,飞升于你而言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但你却执着于地仙之业,胸怀澄清宇内之志,心系人间,行事纯粹而热烈。要说我们这些家中老人看在眼里,心中没有半点骄傲与追随之意,那肯定是假的。这是老道合地气的根源。
“其二,现在绝地天通了,这是个大麻烦事,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解。而家中有仙树,豫章有恶邻,这就决定了咱们宗里是一定要有人守家的。天仙天然不能久守,你的大尸解丹炼制起来也不轻松,自然而然就需要地仙。这是宗情所致。吾道源于宗,自然要落于宗,这没什么好说的。
“其三,如今魔潮汹涌,北方血神子证的是地仙,现在徐完也证了地仙。再说东南海外,苍海、沙海、南海,三条魔龙都是水龙,也是要长存于世的。绝地天通困境下再又遇上这种情况,如果正道人人还是以天仙为第一选择,才成人间巅峰便要飞升上界,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所以,我要证地仙。”
时通玄这般说。
紧接着,他又冲程心瞻笑,
“你不知道,现在宗里有很多人羡慕我呢,到了四境还能模棱两可,可天可地,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哦。”
而程心瞻听完,心中一块巨石落下。虽然他知道祖师不是图捷径、没轻重的人,选择合地气肯定是经过郑重考虑的。但是,他还是怕那个万一,怕万一祖师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到时候还没那个拔擢成仙的本事,那就愧对祖师了。
“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有压力,不光是对我,对师门,对净明派,都不要有压力。许祖虽然是神仙人物,但谶语这种事,不好说一定成真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自愿。若有人信你,愿意追随你,那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该怪你。反过来,如果他怪了你,那就说明他不是真信你,你更不用管他了。所以你万万不要生忧介怀。”
时通玄这般说。
程心瞻听了,绽放笑容,重重一点头,便说,
“好!”
“不过,有言在先,我是信你的,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已有斡旋造化之能,手掌仙籍,而老道还没成仙,你要记得来度我,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家人用起来也更顺手、更放心不是?”
时通玄朝着程心瞻挤眉弄眼。
“一定!一定!”
程心瞻乐呵呵应下,然后起身告辞,
“那祖师您先忙着,弟子不打扰了。”
“你这才来多久,蒲团都没坐热呢,着急去哪?”
“去趟夔州,找魁元帅叙叙。”
“嘿!我就知道,你这大忙人肯定是顺路来找我的!还说什么专程!”
时通玄作势甩拂尘要来打。
程心瞻连躲过,然后快步离殿,边走边道,
“弟子告退!师祖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