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来的江水奔流至此后,见群山拦路,并没就此止步,也没有绕行避让,而是迎头撞上去,生生把天地屏障一般的高山凿开,似乎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拦其东流的脚步。
“山危势掩天,天高无到时。
江水东流去,不因山阻弛。”
真君俯望三峡,心有所感,信口念出一道短诗来。他的语气颇为平静,并不激昂,但旁听者却是能感受到那股藐视连绵危山的豪迈气概。
同时,狮子心里也晓得了,原来老爷非要往高了走是要吟诗。也是,这样的诗,站的太低、看的太短的话,念出来就没那意思了。而且这诗理解起来也简单,老爷这就是在自比法如高天、志似大江嘛。至于下面这些林立耸峙的山头,肯定就是指的那些跟老爷作对的人。而跟老爷做对的下场,喏,且看,就是被江水劈开,而且是永无止境。
带着这样的感怀,狮子也与有荣焉,神采昂扬地飞过大山、飞跃大江,然后缓慢下降至大江北岸的一座高山上。
高山形如石鼓,边曲顶平。山顶上建有一大片殿宇,正是因为顶平,所以不像是一般的山殿依山势而建,会显得错落有致。此处的风格就是平陆建宫,规整划一,呈宫苑对称布局。但事实上,这样的宫殿又确确实实在群山之巅,于是看起来就显得很是巍峨大气。
狮子落了地,看守宫门的轮值道士立即上前行礼,
“见过经师。”
程心瞻笑着点点头,下了狮驾,说,
“我与元帅约好了,烦你领我进去吧,顺便参观一下,贫道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值守的青年道士连声应下。
程心瞻跟着青年道士往里走,却见狮子停在原地没动,好似要就地歇息的样子,便道,
“你一同跟上。”
狮子装不懂,摇摇头,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就好。
程心瞻气笑,便说,
“你岂能躲得过去?来之前元帅就跟我说了,要考校你的课业,快跟上!”
狮子闻言,四眼顿时黯淡下来,暗叫一声苦也,遂踏着沉重的脚步跟上。
而程心瞻才迈出几步,便路过了宫门前的巍峨牌坊,牌坊上面有联有匾。他抬眼去看,只见,
上联曰:
「雷声入耳,须信神明三尺近」
下联曰:
「帅令出宫,扫尽人间百祟清」
匾题:
「敕建雷帅宫」
程心瞻看着一愣,便问,
“这联匾都是出自元帅之手?”
那青年道士称是。
程心瞻闻言,尴尬一笑,笑容中还有些无奈和羞惭。心道元帅也太张扬了,虽然确实是自己让元帅在这建观的,而且雷法好威仪,建观建成宫苑殿群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匾额前头再加上「敕建」两个字就殊无必要了,弄得生怕外人不知道家里出了个真君一样。
不过事已至此,撤匾是不可能的,程心瞻只得收起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
等真正进了宫内殿群,便见有各种危楼高塔耸峙,神殿经阁都是置于高台之上,总体突出一个大高华丽,人行其中仿若蝼蚁,威迫感十足,建筑风格与宗中的九天应元府如出一辙。
等到了中心主殿五雷殿,便见魁元帅已经站在殿门前等候了。领路的道士见状便自觉告退,程心瞻欠身谢过。
“元帅辛苦。”
程心瞻上前,道了声辛苦。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主张和托付,元帅才过来建宫镇守的。
“辛苦谈不上,动静都是修行。来,经师里面坐。”
两人入殿。
狮子没插嘴的份,低头跟上。
主殿供奉雷部五元帅,即邓、毕、刘、辛、庞这五位。其中,邓元帅掌龙雷,毕元帅掌地雷,刘元帅掌天雷,辛元帅掌社雷,庞元帅掌水雷。为雷部兵马总指挥。
“元帅道宫建的漂亮,堂皇有威仪。”
程心瞻拜了五帅,然后与魁元帅一起,落座于神像前的蒲团上,张口夸赞道。
确实如此,从自己请元帅外镇夔州,这过去才一年半的时间,石鼓山雷帅宫能有如此规模,确实不容易。
“凑合吧,当下还是太小了,但毕竟人手有限,先也只能这样了。”
元帅这般答,显然还是觉得有些勉强。
“除了家里带出来的,来这边后有招到新人么?”
“有,但不多,这里太吵,人本来就少,比不得施州和湘西。加上文峰观来得早,名气大,有好苗子都被他们收去了。倒是本土的蛟蛇,自去秋以来,有不少来投的。这些蛟蛇,躲在山洞和江底,逃过了玄门多次围剿,能留存至今的,资质都还不错,我这和文峰观都收了不少。我挑了一些资质尚可的,先留下了,待察看品行之后再决定录不录。”
“去秋?”
程心瞻马上反应过来,
“是峨眉李英琼过来的缘故?”
元帅点头,
“那女子镇白帝城,锁了瞿塘峡,把她那条紫虬放养在江中。紫郢剑凶名在外,她这么一弄,先前蛰伏在江中以及山峡里的蛟蛇都不敢再藏了,这才投了我们两家。”
“她那紫虬什么来历?元帅可知道?”
“我曾远远望过,那不是条真虬。那虬身上金气颇重,还有股香火味,感觉像是某间庙里的器物成精。可能是庙中的雕金画梁,可能是陪祀的神仙坐骑,也有可能就是哪家野庙的主神,具体不清楚,但四境修为和紫虬真形龙威做不得假。”
程心瞻点了点头。这般看来,这个李英琼确实是个有运道的,要么就是峨眉派给她配的,但这同样也能说明此女本事不凡。
“经师这次是只来看一眼,还是准备要动了?”
元帅反问了一句。
“正是过来要与元帅商量。”
程心瞻如此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