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点点头,且道,
“这两家在北道里地位很高,而且从法统上来讲,也有些特殊。这两家,是南北合流,兼修内外的。”
程心瞻微微颔首,这两家他都是打过交道的,自然知道其法统特殊之处。不过魁元帅见多识广,他愿意倾听,所以并不插话。
“崂山开山极早,源远流长,一开始是在西汉时期,由我豫章仙人张廉夫在此开山,定三清正统,传三官正法,奠定道家灵山根基。到了唐初,上清派宗师哲玄真人过江来此传播黄庭内景之道,受到了崂山道士的欢迎,于是崂山开始兼修上清法。
“到了唐中期,华盖真人刘若拙过江来此传播内丹道,又受到了崂山道士的欢迎。至此,崂山道派兼容并蓄的风格彻底形成。如果咱们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关起门来的时候也可以类比说崂山是江北的万法派。当然了,崂山派的万法兼修是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并非像咱家一样是由祖师一开始就钦定下来的,跟咱们三清山也没有任何关系。
“再后来,崂山继续吸纳我道家其他分支,先后再并入观星、望气、勘鬼、剑道等等流派,并相互交融,自成一家。
“到了宋代,当全真教在江北传播时,开化真君听闻崂山派广开山门,海纳百川,于是也来到崂山尝试传播全真教义。而崂山道士这次,同样大开山门,扫榻相迎。于是,崂山始闻全真金丹道,至此兼修内外,学贯南北。不光是开化真君,后来全真七子中的丘真人和刘真人也有来传道,太清宫讲道数年不绝,门庭若市。
“而崂山派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从来不会学东忘西、顾此失彼,也不会追盛放衰、强枝弱干。崂山教义说的是「法入崂山,即为崂山法」。所有的外来法门进入崂山,都会受崂山风气的影响,进而演变出具备崂山特色的法脉。
“举一个例子,现在在北道全真中,有两个特殊的教派,称为‘龙门崂山派’和‘随山崂山派’。这两个教派,是在崂山内部演化出来的,根源出自丘真人和刘真人,但是法脉特点又与崂山外的龙门派和随山派有显著差异。而在由常春宫定时举办的龙门法会讲经论道中,龙门崂山派是曾经数次力压一众龙门分支的。
“崂山道士从来不会全盘依随新传进来的外法,而是习新法、通新法、变新法、传己法。从西汉三官法开始,到两宋全真法,一直以来,都是齐头并进,相互交融,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崂山派。现如今,崂山上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各道法脉源流清晰又长盛不衰,世上仅此一家,别无二处。”
程心瞻听着连点头,他之前在铁槎山修道,与崂山交情斐然,崂山给他的感觉,也确实是江南六大显道之外最有仙宗祖庭气派的灵山了。
“崂山其实跟我们豫章几家仙宗很类似,地处长年太平祥和之界,久不闻战乱,自家底蕴又足,面对魔劫兴起,会鼓励门中各个阶段、各个境界的弟子下山历劫,既是除魔卫道,也是磨炼己身。但是要说发动一宗之力,竭尽所能,以除魔为最高宗旨,乃至影响到自家治经治学、宗门运行以及问道求仙,那是不可能的。”
元帅说着,看了一眼程心瞻,便道,
“如果我们东道不是出了你这样一个真君,以自身威望影响到五大显道仙宗的弟子前赴后继、浩浩荡荡的投入到除魔和化荒事业中,并一直取得战果好处,按常理来讲,我们的反应跟崂山应该是一样的。对于很多艰难求道的人来讲,在修行之余抽出时间去伏魔扬名,其实是件奢侈事情。
“只能说,崂山相比于我们,只是一家普通仙宗,没有形成广大的崂山派系,当世也没有诞生出像你这样的冠代领袖,所以在除魔之事上只能说是有功有劳,但又不足以影响到整个战局。”
而程心瞻听了这般言语,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最后一个,武当。武当也很特殊,特殊在三丰真人身上。三丰真人太过传奇了,同你一样,是冠代的人物,身怀法脉众多,从火龙真人习有内丹道和楼观道,从希夷先生习有内丹道和隐仙派法统,从全真七子中的郝真人习有全真华山派法统,又得真武大帝遗世道藏得习真武之道,然后融汇百家创出太极道,开创武当山。
“三丰真人本身就是学贯古今,交融南北,他传下来的武当法统自然也就兼得南北之妙。而且这还只是在文治上,三丰真人在治学传道之余,还能甲子荡魔,杀的天下无有魔头敢露面,武功同样盖世。
“但是。”
魁元帅话锋一转,
“武当后继无人。武当二代里,掌教丘玄清尚未成仙,此外更无一个入五。三代里,目前无一个入四。这就很要命了。
“因此对于武当来说,仙宗名号基本上是已经难以企及,如何能稳住道宗称号是他们当下的第一要务,最差最差的底线是要守住世宗,不然的话,可就太丢三丰真人颜面了。而在这种极端局促的窘境之下,如果还要求武当派在魔潮中发挥出多大的作用,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所以,北道情形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了,各大法脉比较分散,总体底蕴不足,当世又没有一个执牛耳的领袖人物,所以在这次魔劫中总的表现便是如此不如人意。只不过在细细盘算之后,好像又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难以过于苛责。”
元帅说完。
程心瞻点点头,听完了元帅的长篇大论,再结合一些他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搜集起来的情报,那么程真人对北方的局势现状便有了一个颇为清晰的了解。
而且,从元帅对北道的态度和评价上来看,他也察觉到了元帅的意向,元帅在说了这么多之后,似乎是还有一句总结全篇的话没有说出来。于是,他便问,
“那元帅的意思是?”
魁元帅直视真君,显然是心中早有定论,毫不犹豫道,
“不如我们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