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通了几成,有哪些地方不会?你说来某听听。”
元帅的话叫狮子颇为犯难,这要从何说起呢?
“说话!”
见狮子半天吐不出话来,元帅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声音大了不少。而元帅急促不耐的喝声在这空旷的殿宇里回响,就好似惊雷一般,再配合着元帅身后那威深似海的都司五雷帅神像,很是有一股雷狱审讯的味道。
“扑通!”
狮子被吓了一跳,当即就四脚一软,趴地上了。
……
————
道士逆江而上,不消片刻便到了文峰。
文峰乃是巫峡诸山中的一处兼具巍峨与婉约的灵秀之地,就坐落在大宁河注入长江的合流口东北岸,俯临长江,控扼天险。文峰山势随江势,呈东西一线走向,山门在西麓山脚,山势由西往东渐高,形如巨龙离地升天,山脊上楼阁廊亭依山而置,非常壮美。
因为这自西向东一线长条的独特山势,也造就了文峰山脊上独特的亭廊相接的盛况。相传,这文峰上有七十二长廊、一百零八景亭之说,个个都是雕梁画栋,依山而布,巧夺天工。名声在外的便有飞蛇廊、游龟廊、四御廊、陈斗廊、无极廊、长生亭、一览亭、半山亭、观江亭、四方亭、龟蛇亭等等。
而且这些廊亭,排布并不分散,从西麓山门牌坊到东山顶真武大殿,呈一字排开,如长龙蜿蜒而上,所以只要肯走,都不必绕弯路,只需步行上山,便能一路游览廊亭之工巧、江山之壮美。也正因如此,许多第一次来文峰的人,都是不着急直接驾云上山,宁愿在廊亭中走上一走。
程心瞻好景大过天,既然来了,自然是要选择亲临其境体验一番。
所以,当他传音给天真童子言说要登门拜访,天真童子与文峰观的观主一齐到山门牌坊处接上程心瞻后,三人便一齐步行上山。
文峰观的观主杨轨山乃是武当第二代门人,师从三丰真人,目前介于三四之间,坐胎修为,是武当派第一个外出建立分宗的人。
杨观主看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体型偏瘦,蓄有三绺长须,目光柔和,气质清雅。而且观之神光内敛,气息圆融,显然精气两宝已经交合完成,只待神照,看起来,入四是大有希望的。
杨观主一路给程真君介绍着山中景致,虽然他要比程心瞻大上许多,又师出名家,但言语间还是颇为客气。有时三人在亭中歇脚,俯望大江,观主也会及时把茶水倒上,奉以瓜果,甚是周到。只不过,对于程真君与天真童子所谈的北派魔事与北上计划,这位却是从不插嘴,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行至龟蛇亭,三人再度停步。
这次,不需杨观主开口介绍,程心瞻自己一看便知此亭此景之妙,
“从此看去,山如老龟岿然不动,江似灵蛇蜿蜒飞窜,一静一动,颇有真武之妙。”
“真君所言极是。”
杨轨山笑着应和。
“其实我倒有一个建议。”
“真君请讲。”
“贵山可以再新添一座「快慢亭」。我等悠悠上山,一路往东,行至此处,而山下的大江同样是往东奔流,但与我等一同在山脚出发的江水却是一泻千里,已经远远将我等甩在身后了。江快人慢,我等虽然是一直在走,但若以江水自照,好似我等不进反退一般。”
程真君悠悠说着。
说者有心,听者知意,两人神色各有变化。
“真君言语颇有哲思,而且快慢之妙也正包含在真武之道中。龟慢蛇快,一静一动,一阴一阳,这也正是太极之理。多谢真君赐名,过会,贫道便吩咐下去,在此龟蛇亭边再起一座快慢亭,两亭并立,相得益彰。”
杨轨山如此回道。
而程心瞻闻言,表面上笑意不改,连说唐突,但心里却是幽幽一叹。这个杨观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要把自己的提醒说成是太极之道,这就没法了。
武当派的难处程心瞻自然知道,但是他认为,此番魔潮,对于东道隐世派或者是北道全真这种修身求己的宗门来讲,可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对于武当而言,其实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机缘。毕竟真武荡魔之法,还真能在山里念经学出来不成?
假如武当山有心气、有毅力,把这次魔劫看成是磨刀石,举派入劫,化劫运为宗运,别说道宗了,怕是连仙宗也能求一求。但如果对魔劫避之不及,只愿龟缩山中以求自保,那么局势不等人,山外他宗可能就是如大江奔流而走,两相比照,武当就是不进反退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快慢之意。
不过这种事,他是无法直说和强求的,甚至连明面上的建议都不行。因为举派入劫,化劫为运,在这几个字的背后,是尸山血海。
“心瞻所说的,是知心的肺腑之言,金玉良方,我记下来了,我会跟掌教师兄探讨的。”
便在此时,天真童子面色凝重地说。
显然,这位是听懂且听进去了的。
程心瞻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能言尽于此了。
“百川奔流海,逝者如斯夫。心瞻旧句,发人深省。一步慢,步步慢,确实不可蹉跎。既如此,我看今日登山便到此为止吧。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天就拿了赤心教如何?”
天真童子看向程心瞻。
程心瞻有些讶异,便说,
“登山确实不急,但闻师还是要做些准备吧,那可是两个四境魔头,尤其是赤心夫人,可是度过了风灾的。”
天真闻言洒然一笑,
“贫道随时都在准备着,掌教师兄把真武剑一直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之所以久不除赤心教,只是因为怕毁了鬼谷岭,恶了地气。鬼谷岭是秦岭余脉,根通祖龙,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分把握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也不瞒心瞻,赤心教就这么明晃晃的堵在武陵和荆楚的北大门门口,我心中是早就有想法了。自打入四以来,这些年我就没闲着,在观中时间待得不多,时常往陇东跑,光是鬼谷岭里面,我就以龟息功锁精闭气进去过数次,在山根里面也埋下了不少东西,只是离找出他们所有扎在地脉结点上的阵基还有些距离。
“我本是以为还得再花费个五六年的工夫才有把握动手,但如今心瞻你终于能抽出空来,又说能确保地气无碍,那我哪里还需要什么别的准备?”
程心瞻听了略感惊喜,原来真武剑一直在闻师的手上,那这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他所说的准备,其实指的也就是这个。毕竟两个在自家道场上作战的四境,其中一个还过了风灾,这是不能小觑的。虽然有自己在,闻师肯定安全无虞,赤心教也一定能除掉,但如果战局完全是由自己主导,那闻师过去一趟反而是闹笑话,扬名不成还要落了武当的颜面。
至于说闻师这些年自己所做的准备,这个程心瞻反而不意外。以闻师的性格,能一直闲着才是怪事。
而天真童子看到程心瞻和杨轨山同时露出的惊讶表情,想着都是自家人,便无奈笑着解释了一句,
“掌教师兄说我历来不安分,喜欢走险,又长年不在山中,所以在我入四之后就硬把仙剑塞给我了。”
程心瞻闻言了然。闻师是三丰真人的童儿,在武当谱系里虽然是属于二代弟子,但在年龄上,算在第三代里也能说得过去。而且闻师天资之高大家有目共睹,估计武当掌教是要把闻师当作下一代掌门来培养了,等到闻师入五之后回归祖庭掌教,武当山的道宗之名也就稳下来了。而闻师当下不愿意待在武当,在外建立分宗,且心怀荡魔之志,时有惊人之举,丘掌教肯定放心不下,只能赐仙剑防身。
那既然这样的话,灭一个赤心教确实也不用更多的准备了。于是,程心瞻便道,
“那就走吧,等到了地方,闻师出剑只管尽兴,其余的都不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