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如何能这样做!这是败坏仁德,使道门蒙羞!”
“程真君功高至此,已然目无礼法了!”
“呵,这就是江南的真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自甘堕落!”
“……”
种种批判如潮水一般在虚空中翻涌,像是盛夏池塘边的蛙鸣,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种声音了。
道士倒不是特意去窃听,只是因为他的修持境界与虚空造诣实在太高,这些情绪激烈又铺满虚空的传音与念头又实在太多太吵,直往人耳朵里钻。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把这些念头与传音与躲藏在虚空里的人一一对应起来。
当然,他是懒得去做这样的事。
同时,他对这些批判也毫不在乎。
圣人云:「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名声受损,换来一个六境旁门地仙的友谊与一个容纳亿万生灵的鬼国的长治久安,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再者说,名声这种事,不会因为一件事而扬颂天下,也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坍塌反转,总归是要看细水长流的。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冥圣投道了!”
“徐完他疯了?!”
“他这算什么?卖国求荣吗?”
“冥圣焉知不是陷阱?”
“徐完他也配!他如何能做程真君之兄,他是怎么巴结上的?!”
“……”
徐完的关注点自然与程真君不同,反应也不一样,他听了这些谩骂,并不视若无睹,但也不是羞愤恼怒,反而是颇为受用。
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程真君之兄的。
这话算是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
徐完心中怡然自得,颇有几分泰然之味,等到真君话毕,便在一片骂声中张口,庄重立誓:
“真君之德,德覆四海。真君之功,功在千秋。仁惠广法,洞微衍化,名震阴阳,无不知也。徐某虽居阴国,但亦心悦诚服,只恨不能早遇。甫一相见,始知人更胜名。
“今我徐完,愿与真君义结金兰,认作贤弟。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日月阴阳,实所共鉴。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徐完直接立下了重誓。
这引来了程心瞻的诧异侧目,因为就是担心冥圣想多,所以自己在带头布告的时候就特意没有立重誓,没想到他后手附和时还自己加重了誓言。
但这无妨,无论他付出多少真心,自己只会拿出更多来。
表明了祖宗,昭告了天下,两人随即开始拜天地。
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
八方各一拜,是为八拜之交。
自此礼成。
礼虽短,拢共没有半刻钟的时间,但此礼影响之深远,却是旷日持久,席卷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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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影响,也是最快、最为直接的影响,就是陇东魔教在半日之内全数撤离,仓惶西逃。
北派魔教的反应太快,当北方正道还沉浸在道门真君与鬼国之主义结金兰的震惊中、议论纷纷时,魔教中人就已经采取行动了。
春分这天的日头才升起来,太阳光芒从东往西扫射,陇东之地的魔教就倾巢而动,跟着太阳之光一齐西逃。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整个陇东就全空了。
作为魔教,他们才最是清楚,一个六境地仙,一个能一日起发五万八千数黄河尸鬼的旷世鬼修,再加上一个七千年积累、坐拥亿万阴兵鬼卒的邙山鬼国,这样的势力,可以在安坐不动的情况下就能牵制河洛诸宗长达三十年之久,成为北派魔教最为坚固的东大门。而当有朝一日,这个庞然大物不愿意再为北派遮风挡雨,甚至是要倒戈相向的时候,那此消彼长之下,这个时候的压力,只有直面的人才能知晓了。
陇东魔教顶不住这个压力,所以连夜奔逃。
于是,在二月十二这天,也即是程真君过江北上的第二个月,河洛、陇东,两地一日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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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午正,大日凌空。
程真君在兄长徐完的陪同下离开张灯结彩的邙山鬼国,但并没有回到鬼谷岭,而是直往西去,莅临已经空无一人的华山,以一个【净】字咒扫荡去除因魔头长年盘踞从而留下的污浊邪氛,然后在冥圣的护法下就地合道。
少顷,两人继续西行,至骊山,真君再度净氛合道。
复西行,至太白山,合道。
再西行,至紫柏山,合道。
衍化真君一日合四山,陇东震荡,大地如摇床。
又因真君合道时间太快,是以当紫柏山上空显现异象时,华山上空的异象尚未消失。
此时,大江以北、黄河两岸,清晰可见,四山上空皆有紫云盘结,云中有黄龙飞腾,长吟阵阵。而且,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这四片摩天紫云不偏不倚地正好连成一条笔直长线,西东走向,横贯陇东。
此即秦岭也。
天上的四片紫云尚未消散,河洛地区,乃至燕晋两地,关于程真君与冥圣结拜的议论谩骂便荡然无存,风向在瞬间扭转,北方正道无不交相奔走,夸赞衍化真君慧眼识英雄,一日复洛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