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下咒?什么降头?”
道士的表情不似作伪,一道轻飘飘的带着疑问语气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玄渊法王。
“不是你?!”
玄渊法王的愤怒在霎时间凝固。
“不是你,那是谁,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妖魔喃喃自语着。
“不对!肯定是你!”
魔头心思在瞬间内百转千回,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可等他看到从道士身后源源不断涌来的绿风,忽地恍然,紧跟着又变了表情,愤怒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妖魔戟指道士,恶狠狠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你如今行施的法术与纠缠了我大半年的咒意分明同根同源,还说不是你下的咒!而倘若不是咒语,又有什么手段能隔空千里叫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亏你还是道家真君,敢做不敢认么!你也觉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丢人么?!”
道士听着妖魔搁那胡乱叫着,眉头愈皱愈紧,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但到最后,他有些听懂了,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这样,自己就说,这武都山都成这样了妖魔还舍不得离开,原来,他是以为自己中了咒。那这就是天也要亡他了。
“你笑什么!”
妖魔叫骂。
“你没听说过堪舆术和风水冲煞吗?”
道士摇了摇头,淡淡道。
虽然自己布下的是青龙坛阵,接纳了天地之力,融入了五行法理,用以恢复秦岭地气和扫荡武都山邪氛,但如果只论后者,那本质上其实就是运用了堪舆术的手段,用秦岭的风水来冲武都山的煞,这跟咒术又有什么关系?
“风,风水?”
玄渊法王又听愣了,那不是奇门遁甲里拿来择地和养地的吗?也能用来咒人?
不对!
妖魔忽然身躯一震,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虽然对风水术不太了解,但最基本的概念还是知道的,那就是风水是冲着「地」去的,而非「人」。也就是说,这大半年来,道士施展的法术一直是针对武都山这片地,而不是自己这个人?
自己的伤势其实是合道地被冲煞从而反过来应在自己肉身上的?自己把因果关系搞反了?
“你不要骗我。风水冲煞。你,你是说,如果我打一开始就舍离此地,那除了损失道场,什么事也不会有?”
玄渊法王颤抖着问出这句话来。
“那不然呢?”
道士回答着,心中在暗自摇头,想着生为野修旁左,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但最不该的就是生性胆小,然后想得又格外多,前怕狼后怕虎,这样的人往往上不了什么台面。
玄渊法王脸色在霎时间内又是一番急促变化,精彩极了。然后——
他跑了。
他不再询问了,也不泄愤喝骂,一句话不说,极突兀地折身往西北方向逃窜,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武都山。
“现在才想着离开,是不是太晚了?”
道士说着,抬手掐了一个诀,早已把武都山团团包围的青龙灵氛骤然打旋,在一瞬间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青色龙卷,又似一个通天彻地的绿风柳笼,把整个武都山罩住,也把道士跟玄渊法王围在其中,挡住了妖魔的去路。
妖魔又只得硬生生停下身形。
“程真君,放我离开,你想要武都山就只管拿去,反正你的目的也就是这个。如果硬要留我,只怕——只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妖魔阴沉着一张蛤蟆脸,咬牙放出话来。其人语气一开始还颇为阴狠有力,可在其转身回头看见道士已经把天师剑握在手中之后,立时便又弱下去了不少。
道士握剑在手,神情淡然,
“地,我自然要拿到,但人,我也想一并收了。”
“你!”
玄渊法王闻言一窒,然后又强压怒火“好言相劝”道,
“真君你是厉害,但我也是五境的龙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君跟绿袍也交过手,想必也知道个中的深浅。况且,即便是武都山灵氛受创,可这里依旧是我的合道地,在我的道场上,真君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退一万步说,真要把我逼急了,大不了我毁了这块地,来个两败俱伤,真君你也讨不了好!”
道士听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人家绿袍走的什么江?你玄渊走的又是什么江?人家绿袍是什么种?你玄渊又是什么种?怎么,这些北方的妖魔见绿袍被自己赶去了南海,便人人都可自比绿袍了?
道士不欲与玄渊法王过多废话,懒得再搭理,提剑便要动手。
不过,便在这时,又有异变突生。
西北方位忽有三道遁光飞来,一赤、一黑、一白。
道士停手,凝神去看。
三道遁光转瞬即至,赤血遁光居正中,在青色旋风外停下后先是化作一个血影,然后再变换成人身,道士一看就知道,这又是血神子的一个分身。右边那道黑色的乌虹停下,化作一个手提骨锤的赤脚童子,这个道士之前已经打过照面了,正是五鬼门的五鬼天王。至于血神子左边的那个,雪白的虹光停下,化作了一个英年男子,道士倒是首次见面。
此人看着在三四十年纪,身量极高,长有九尺,虎背蜂腰,猿臂过膝,而且全身披挂齐全,银盔银甲银靴,其人眉眼阴翳,细目薄唇,看着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而这人能与血神子、尚和阳并肩,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货色,此时来势汹汹,也是把一身五境气息给展露出来了,浑身散发着一股庚金锋锐之气。
五境不是路边大白菜,偌大的北派里也就那么几个。而此人这样的一副显眼打扮和气质也是很好认。道士推测,这个应该就是漠北魔教的领头人,白狼山兵司之主,狄飞卢。
这样看的话,除了西域里目前仍然置身事外的冰雪宫和火焰山两家,吐蕃摩诃教不算,赤身教鸠盘婆已死,血神子这是把北派能叫动的五境都叫来了,来保这个玄渊法王。
“程真君,得饶人处且饶人。玄渊既愿以武都山相让,所说也不无道理,何不就此罢手,见好就收?”
血神子这般说道。
道士闻言,眉头一挑,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