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童子笑着应下,闲来无事,他也想看看这位程真君到底还有什么手段,今夜之战果还能叫人如何惊喜。
“请。”
道士展臂指向西北,然后化光而走,在前引路。
李静虚和徐完跟上。
此时,玄渊法王仍在火海中挣扎,程心瞻的炁身把重炼之后的「鬼谷五门」给祭出来了。这重炼之后的「鬼谷五门」现在叫「鬼狱五门」或许更合适。道士以「罗狱密讳鬼篆」为禁,融以不少的地宝,对石门进行了深度的重炼。这鬼门本来就是地府鬼仙所炼,乃仙器水准,只是因为在漫长时光的老化中跌品失灵了,如今经过重炼,也重新回到了下品仙器水平,其颠倒虚空、混乱阴阳的本事更高了。
玄渊法王被鬼门包围,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最后都是回到原地。外加还有桃都与葫芦策应,尽管道士这具炁身都不近身相搏,但玄渊法王却是身陷于火海之中,怎么也走脱不掉。
这个妖魔见正主本尊都已经离开,只留个化身在这看护,任由真火炼杀自己,当即就心如死灰,已然是看不到一点生机了。妖魔一方面还仍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鬼门,尝试逃离,一方面又因确切的明白自己的下场而忍不住放声哭嚎,其声凄异厉绝,远远传播开来,两陇巴蜀四地,无不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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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血神子与尚和阳放弃了玄渊法王,往西北方向疾驰,身后是程真君、李真人与徐冥圣三人紧追不舍。这三人,一个是当世道门领袖,合道多地的真君,杀魔不眨眼;一个是当世法力巅峰,地仙之极;还有一个是当世唯一鬼修地仙,百万鬼卒共主。这三人来追,血神子倒是还能稳得住,面不改色,但只五境的尚和阳真是要吓破胆了,亡魂大冒,浑身都在抖。
不一会功夫,几人进入河湟地界,星宿海五鬼门就近在眼前了。尚和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中毫无头绪,是先回山门,启动大阵躲起来?还是跟着血神子继续西逃,躲到西昆仑去?要是回山门,万一那要了命的道士还有什么手段,再把星宿海的大阵给破了,再就地合道放上一把大火,那自己岂不是瓮中之鳖,要落得一个跟玄渊法王一般的下场?可要是不回山门,躲去西昆仑,那山门里没个五境的控阵,大阵威力锐减,岂不是把自家道场拱手让人?
怎么选?!这叫人怎么选?!
“你先跟我回西昆仑吧,避避风头,地盘丢了,还能再找回来,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这时,血神子也发现了五鬼天王状态不对,也是一下子就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当即就出声替他拿了主意——五鬼天王不能再出事了,不然北派真就无人可用了,或许还要影响到与摩诃教的合作。
“好!好!”
魂不守舍的尚和阳心中本就一团乱麻,而且距离五鬼门越来越近,也容不得他再慢慢思考。听了血神子的话,尚和阳立即就拿定了主意,人在地在,人亡地亡,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小心无大错!至于那些魔子魔孙,舍便舍了,往后再招揽就是。
于是,两道遁光的速度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掠过了星宿海,往西昆仑去了。
在这后面。
“程道友,对于星宿海,你也提前有什么布置吗?”
李静虚看尚和阳亡命似的飞过了星宿海,不敢有丝毫停留,便以为是程心瞻提前藏在五鬼门中的暗手发动了,故有此一问。
但出乎他意料的,程真君只是笑着摇摇头,说道,
“实不相瞒,对于五鬼门,贫道还真没有提前做什么准备,我看主要是尚和阳畏惧于李真人与我兄长的盛名,这才不敢回巢的,呵呵,这下倒是叫贫道借到两位的虎威了。”
道士实话实说,今夜要是李静虚不来,那最多就只能拿下玄渊法王以及一个冲动入阵的狄飞卢,血神子救不下这两个妖魔,但道士也不可能独自一人把血神子和五鬼天王追着跑,乃至于吓得五鬼天王连山门都不要了。
听到道士这般说话,李静虚和徐完都是哑然失笑。
“道友谦虚了。”
李静虚笑着回,同时也觉得这位程真君更对自己胃口了。
“继续追吗?还是先打下这片星宿海?”
徐完问道。
“追,星宿海大阵没有五鬼天王主持,完全不足为虑,贫道留下一件法宝接管大阵便足矣了。”
道士这般说着,把地书给祭了出来,然后往身下丢去。
星宿海地处河湟境内黄河的回头大湾之中,说是海,其实是一处高原峡谷。峡谷内多生熔岩火湖,大大小小,星罗棋布。这些火湖平静时显现为黑色,仿佛有人把无数块黑布铺展在这里。不过时不时,这些黑色湖泊的表面上便会赤红的火星炸开,昭示着黑色表面之下那恐怖的高温。尤其是到了晚上,火星四射,火光就像星光,每一个熔岩湖泊都像是一个在漆黑夜空里闪耀的星团,故有星宿海之称。
在这片峡谷地下,有无数地洞暗道,有些是天生长成的,有些是人为开辟的,小的只容一人通过,大的能放下去一片辉煌殿群。这地下洞穴便是五鬼门的宗址,其出入口就是地表的这些熔岩湖泊,但在这上千个熔岩湖泊中,只有几十个是真正的出入口,旁人要是走错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同时,这几千个熔岩火湖便是几千个阵基,又共同构成了一座半天然半人为的大阵,如有来犯之敌,黑烟喷发,火柱冲天,能困能惑,能毒能烧,威力了得。
只不过,地书神异,施展出先天土遁之禁,却是能无视大阵防御,直接沉入地底。而且因为尚和阳的主动放弃,加上五鬼门当代没有四境,所以此时的星宿海里根本就没有可以与地书争夺大阵控制权的人。地书很快开始掌控起地气,然后重新梳理地脉,整饬灵氛,自行纂改大阵,进行对内封锁,里面的魔头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道士本人,就没有片刻的停留,带着李静虚与徐完继续往西北急掠。
很快,三人来到了天妖塔的上空。
这一次,道士停下了。
“程道友今夜的第三个目标,原来是天妖塔么?我还以为道友要一路打到西昆仑去。”
李静虚笑着说。
道士闻言也笑,回道,
“李真人太高估我了,贫道当前还没这个本事。今夜之所以敢说能拿下天妖塔,那也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哦?不知道友有何等准备?天妖塔的底蕴还是颇为深厚的,其宗门主事现在也在塔中掌控大阵,有鱼死网破之底气,道友打算如何破局?”
李静虚有些好奇。因为他了解过,方才也亲眼见证过,这位伐山破庙的时候,从来不会上硬手段,对于山根地脉的保护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这一次,他又有何等妙计呢?
“风。”
道士回答说。
“风?”
李静虚疑惑。
“风。”
道士肯定回答,然后掐了一个印诀,口念咒语,呼唤道,
“风来!”
于是乎,远在一万两千里之外,陇东紫柏山上,青龙角木坛,华光大放,绿帷青柳一般的东风一时间又不知凭空滋生出多少来,然后受青龙坛阵的引导继续往西进发,来到了陇西的武都山。
武都山火场中,道士留在此处的炁身也同步施展出呼风唤雨之法,引导着新吹来的青龙之息折过了一个弯,往西北而去,降临到了星宿海。
星宿海之底,地书大放光芒,接住了这股风,并控制着星宿海的地气灵氛把此地峡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橐龠,吹鼓着青龙之息往更西北行进。
如果这时,有人在极高空处俯望,或者拿出一张准确的西北地图出来,那么他就会轻而易举地发现,武都山、星宿海还有天妖塔,这三个地方,其实是在一条直线上。
因此,这股东风来得直,来得快,发源于紫柏山,经武都山进行转折,再由星宿海接力托送,便一鼓作气来到了天妖塔。
这道来自东方的饱含着勃勃生机的木属青龙之息,吹在天妖塔宗址之上,吹得冰雪消融,吹得草木复苏,吹得地气蓬勃,吹得生气盎然。
不消片刻的功夫,当这片土地上的花草茂密成毯,一片缤纷灿烂时,在地底,有两道极为强大的气息,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