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地消失了。
那座曾经遮天蔽日的庞然巨构,此刻已然彻底化为虚无。
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如今在那天空之中,只剩下一道黑衣身影,双目微闭静静悬浮。
风不来,云不走,连光都仿佛在他身侧停留。
厉骇的思维,已然沉入体内。
沉入到那一座,刚刚成型的私人多元之中。
那是一座,共计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层次的庞大多时空集合体。
这个数字并非偶然,它是纪元之数,代表了天地从开辟到毁灭,再从毁灭到开辟的完整轮回。
而此刻,这个数字亦被铸进了这座巨大时空集合体的骨架里,成为了它永恒运转的节律。
若以上帝视角,第一眼望去。
这座私人多元,是一个四维超正立方体,共计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层结构。
这些四维时空结构,如同十二万九千六百面无限延伸的镜墙。
彼此嵌套、交错、旋转。
每一层,都是一重完整的四维时空。
每一重四维时空,又包含了无数亿万个三维切面。
这些切面并非静止。
它们时时刻刻都在交织、叠加、融合、畸变、分裂、再交织……永续不停。
如同一个万花筒,每一瞬都在生成新的图案,每一瞬都在毁灭旧的幻象。
而这些三维切面里,亦不单调。
……
唳!
伴随着震天荡地的鸟鸣,一只金乌展开了巨翼。
它,栖于某一重四维时空的某一层三维切面至高处。
那里没有天穹,只有无尽虚空,和虚空中缓缓流转的无数星辰。
其双翼炽金如日,翼展三千里,每一根翎羽的末端,都燃着一朵金红火焰,焰光熊熊,炙烈到足以将星空灼穿。
唰!
金乌,振翅而起。
三千里翼展,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焰拖曳出一条条尾迹,如同一道燃烧的河流。
而在这光河之下,便是连绵的仙山。
山势磅礴峰峦如聚,每一座都有亿万里高。
山腰处云海翻涌,云海之下则是莽莽苍苍的无边森林。
有巨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有瀑布垂落,砸出的水雾弥漫无数万里。
唰!
金乌倏然掠过一座山峰。
此山峰顶,有一道观。
青石为阶,古木为梁。
观前有一株老松,松针如玉,根根都在吞吐灵气。
观中无人,仅有一钟,钟身镌刻无量符文。
金乌飞过瞬间,其便无风自鸣,钟声悠远,荡开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如沸。
唰!
金乌继续向前。
前方,另一重三维切面,正在与这一重交融相叠。
霎那间,时空便如被揉皱的丝绸,起了一层细密褶皱。
褶皱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裂开一道长长缝隙。
那缝隙,横贯无数亿里,如同一只睁开的天目。
金乌振翅,刹然飞入缝隙之中。
霎时,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山,没有水,没有大地。
只有无尽的玉宇琼楼,悬浮虚穹。
楼阁高矮错落,有的如宝塔,九层八十一檐,有的如宫殿,金瓦红墙恢宏大气。
这些楼宇间,以虹桥相连,一道道桥横跨天际,皆由七彩光芒所凝,若有人走在上面,每一步都会踩出一圈光晕。
唰!
金乌穿行其间,翼尖擦过一座虹桥,桥身微微震颤,霎时荡开一圈光晕,照亮了桥下一片缓缓飘移的陆地。
这陆地不过万里方圆,却五脏俱全,有山,有水,有田,有舍。
田里有庄稼,随风摇曳,舍前有老人,坐在藤椅上。
他感觉到金乌飞过,睁开眼,看了一刹,复又闭上。
那一闪而逝的目光,无比平和,好似看了无数次,早已不再新鲜。
唳!
伴随着震天嘶鸣,金乌继续向前,穿过另一道,正在闭合的切面裂隙。
这一次,它飞入了一片海。
海水幽蓝,深不见底。
海面上漂浮有无数岛屿,大者如大陆,山脉绵延河流纵横,小者如礁石,只容一棵松树扎根。
岛屿之间,还有巨龟沉浮,背甲如山遍布青苔,每一次划水,都掀起滔天巨浪,溅起水雾,升腾高空,凝结成雨,落回海里。
而在这海、岛、龟之间,亦充斥着浓浓雾气,浓雾深处隐有歌声传出,苍老悠远像是从天际坠来。
唳!
金乌在雾中穿行,焰光翎羽拖出长长光痕。
前方,又一重切面正与此界交融。
嗖!
金乌一闪而过,倏然穿入那道正在成形的裂隙。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新的天地中,竟只有一根柱子。
高耸到看不见顶端,通天彻地。
其通体漆黑,表面镌刻无数浮雕。
有神魔交战、有诸佛说法、有仙人飞升,有凡人生老病死。
这些浮雕时刻都在流动,如同一条没有起点也无终点的历史长河。
金乌,沿着天柱向上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
顶端,依然遥不可及。
便在这时,一道突兀出现的时空裂隙袭来,将它霍然吞没。
随后,这只金乌便或主动或被动的,途径了数之不清的三维切面。
每一个切面,都是不同的世界。
有的是连绵不绝的大雪山,每座雪山顶上皆有湖泊,湖中满是水怪。
有的是无垠的沙漠,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绿洲,绿洲中或有城邦或有盗匪。
有的是悬浮的洞窟,窟中满是暗河,河中满是腐烂狰狞的恶鬼。
有的则是无边云海,海中遍布宫殿,殿里有男仙对弈,女仙起舞。
最后,那只金乌一路跋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一座倒悬的巍峨巨峰。
山尖朝下,山底朝上,山腰处有瀑布逆流,从山底流向山尖,最终坠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