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厉骇曾得盖世高人提点，知晓那烟火情爱，可化解虚妄之厄。
但一直以来，他都未曾太过主动的追逐过这些。
只知道杀杀杀。
厉骇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习惯了用暴力碾碎一切障碍。
然而现在看来，或许抽个时间，稍微静一静心，游戏红尘世间，感受一下人间烟火，还是有些好处的。
“虚妄之魔，代表着绝对的‘不可知’，其本质不是‘恶’那么简单，而是比恶更加根本的……无意义的纯粹否定。”
厉骇缓缓闭目，思绪缓慢流淌，如同深不见底的暗河：
“虚妄之魔没有欲望，因为欲望需要欠缺，它也没有愤怒，因为愤怒需要预期。
它的毁灭是纯粹的，如同0乘以任何数都归于0，它也是，要让一切……都归于零。
这，就是人间烟火，为什么会对虚妄黑烟的炼化，有所助力的原因。
不是因为强大，恰恰因为弱小，充满缺陷、局限、偶然，以及荒诞。
虚妄之魔的侵蚀，本质是抽象化，会令我逐渐失去具体事物的在意。
使我的目光，从‘眼前’移向‘虚无’，从‘此刻’飘向‘永恒’。
而人间烟火的助力，本质则是具身化，使我能感受体验的世界的细节，从而稳固、强化我，对于‘具体’与意义’之关联的认知。
这，恰是我抵御虚妄的坚固盾牌。”
厉骇缓缓昂首，遥遥‘看’向那立于数十重叙事海之上的本体，喃喃低语：
“唔～这样看来，暂时倒也不用急着挣脱束缚了。
就用这具投影之躯，体验一下这红尘人间吧。
看一看，能否再借此赚些碎片。”
挞～挞～挞～
这时，熊剑威忽然急急忙忙从操作台那边快步走来。
他远远就看到，万物断头台正被厉骇随意握在掌中，姿态十分轻松闲适。
见此，熊剑威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接着，他便走到厉骇面前，目光先是落在那柄银色弯刃上，接着移至厉骇脸上，声音有些发涩的道：
“牧坎歌，你这是……你控制住万物断头台了？！”
牧坎歌……不，厉骇微微勾了勾嘴角，面带从容道：“你可以这么认为，另外……”
“你真的做到了？！”
熊剑威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骤然拔高，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可以理解为，你成功收容万物断头台了吗？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搓起双手，身体微微颤抖。
显然，一个困扰了人类文明多年的噩梦，如今终于被了结了，这令熊老头十分激动。
然后，他就急忙问道：“呃……你刚刚想说什么？”
厉骇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着恼，只是平静看着熊剑威的老脸，轻声道：
“以后，就称呼我厉骇吧。”
“厉害？”
熊剑威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满脸困惑，“你要改名字吗？那牧坎歌呢？”
厉骇无声笑了一下，信步就朝通道外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牧坎歌只是我的投影的名字，并不是本体真名。”
“投影？”
这个词，令熊剑威面色骤变。
他赶忙快步跟上去，穿过通道门户，回到了外边的驻守站点。
两个技术员此刻仍站在原地，目光在厉骇和熊剑威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探寻
熊剑威顾不上去管他们，紧盯着厉骇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厉……先生，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厉骇转过身来，笑容不变，眸光深邃道：“我来自于上层叙事，不是这一重叙事海的原生生灵。”
熊剑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表情茫然中带着一丝警觉：
“上层叙事？叙事海？那是什么？”
厉骇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也是，这个时空的静默凡尘组织，总体水平还比较低，还未发展到完全超越单一宇宙界限的层次，所以不知道这些，倒也正常。”
熊剑威怔怔听着这些话，一脸的不明觉厉。
他虽然听不懂“叙事海”、“上层叙事”这些词汇的具体含义。
但作为SM集团区域主管，在收容物领域，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资深人士。
熊剑威，显然具备着极强的敏锐度，和不低的智商。
那些话里透出的信息碎片，已经足够他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大致轮廓了。
虽然这轮廓仍然模糊不清，却也足够让熊老头的心脏砰砰砰加速跳动。
熊剑威的脸色，骤然郑重起来，盯着厉骇的目光，充满审视与警惕。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牧坎歌实际上是某个异次元生命，甚至高维生命的一小部分？
而那个异宇宙生灵……也就是你，现在跨越时空来到了这个宇宙，降临到了牧坎歌身上，顺便接收了他的一切？”
厉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他微微颔首，温声说道：
“倒是挺聪明的，虽不中，亦不远矣。”
熊剑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震惊、困惑，逐渐变成了恭谨。
接着，熊老头就微微欠身，用一种比之前更加郑重的语气，小心翼翼说道：
“厉先生，在我们SM集团中，是存在有外星人、异时空来客、地狱次元旅行者，以及四维生命的。
大家一贯相处的都很好，如果您想……”
“不用那么紧张。”
厉骇微笑着打断了他，“我对地球没有恶意，对这个宇宙也没有恶意。
先离开这里吧，回组织里再说。”
熊剑威点点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同时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地面后勤：
“好，我这就安排船只送您回华国……”
“不用那么麻烦。”厉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熊剑威脚步一顿，疑惑转过头看去。
厉骇提拽着银灰蛇剑，忽然随意的朝着面前空气，平平一挥。
嗡～
空气，明明没有什么显眼变化。
但这一刻，熊剑威和两个技术员，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切”开了。
接着，一轮扭曲盘旋的无色漩涡，就凭空出现在了空气里。
就像透明的玻璃上，突兀出现了一块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