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缓缓上升。
摩根站在白月魁身边,余光一直往她身上瞟。
这个女人的重力体太奇怪了,那种恐怖的机动性,还有这造型,简直不像是地球上的产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话还没出口,平台就停了。
升降平台卡入槽位,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摩根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向城主介绍这位救了他们的神秘女人。
但白月魁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好久不见了,格雷。”
摩根愣住。
他转过头,看向格雷。
格雷城主站在那,身形笔挺。
但那张脸上,摩根从没见过这种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悲伤。
一直以来冷静理智的格雷,现在居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周围的人员也愣住了,目光在格雷和白月魁之间来回移动。
摩根张了张嘴,上前一步:“城主,她……”
格雷抬起手。
摩根的话卡在喉咙里。
白月魁继续往前走。
临渊者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的撞击声,在平台上回荡。
那具粗犷的黑色装甲越走越近,眼睛死死盯着格雷。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摩根站在原地,腿有点僵。
他想喊“保护城主”,但那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那具装甲太有压迫感了,他张着嘴,愣是没喊出来。
白月魁在格雷面前停下。
沉默了一会。
白月魁开口道:“我原本想着,是同名同姓的可能性。”
“看来真是你。”
格雷看着她。
他看着那具粗犷的装甲,看着装甲上那些战斗留下的划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月魁。”
“你还活着……见到你我很高兴。”
摩根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城主和这个女人真的是认识的?
而且这语气……
他看了看格雷,又看了看那具黑色的装甲。
摩根只感觉这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平台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白月魁没说话。
她的目光从格雷脸上移开,落在他额头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格雷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摩根。
“你们先回去吧。”
摩根愣了一下:“城主……”
“伤员送去医疗区照看。”
摩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格雷摆了摆手。
“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
摩根看了看格雷,又看了看那具黑色的装甲。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点头。
“是。”
他转身朝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员挥了挥手,压低声音:“走了走了。”
一群人鱼贯离开。
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
平台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月魁和格雷面对面站着。
沉默持续了几秒。
格雷先开口。
“你变了不少。”
白月魁看着他。
“你也是。”
格雷笑了一下。
他知道白月魁说的是什么。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从来都不是。
白月魁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额角那道疤上。
“他还残留在里面。”
白月魁知道,格雷能说出这些话,是因为这具身体是自己哥哥白月天的,部分生命源质还残留在身体里,一直在影响着格雷。
或者说,见到了自己,才影响了格雷。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嗯。”
“有时候我会梦到一些事。不是我的事。”他顿了顿,“是白月天的。”
白月魁没说话。
格雷继续说:“以前只是偶尔。但现在见到你,那种感觉突然变得很强烈。”
格雷看着白月魁,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单独谈谈。”
他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白月魁跟上去。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
走了几步,格雷忽然开口。
“你要一直穿着这具重力体?”
白月魁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格雷。
“帮我找身衣服。”
格雷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带着白月魁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物资室门口。
门滑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物资。
格雷朝里面喊了一声:“拿套女性作战服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叠好的衣服小跑过来,递给格雷。
格雷接过来,转手递给白月魁。
“隔壁房间可以换。”
白月魁接过衣服,走进隔壁。
门关上。
格雷站在原地等待。
过了几分钟,门打开。
白月魁走出来。
作战服是标准的狱警制式,深灰色的布料。
格雷看了一眼门内。
临渊者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会让人好好看管的。”
白月魁无所谓地点点头。
临渊者只有她能驾驶,没什么好担心的。
格雷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月魁跟上去。
穿过几道走廊,周围越来越安静,人也越来越少。
最后格雷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侧过身。
白月魁走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具。
格雷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白月魁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动。
格雷也没在意,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白月魁。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样貌一点都没变。”
他顿了顿:“你已经实现永生了?”
白月魁看着他。
“我来这不是和你谈这个的。”
格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白月魁继续说:“初体的另一半大脑,还在吗?”
格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杯子,靠进椅背。
“原来是为了这个。”
白月魁没说话。
格雷看着她:“还有呢?”
“我哥的身体。”
格雷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格雷才开口。
“你一直在地面生存?”
白月魁没回答。
格雷也不在意。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
“世界变成现在这样,谁也料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白月魁。
“你我也算是少数的幸存者了。”
“从那个繁荣的世界,走到现在。”
格雷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见地面正在远去,灯塔的高度正在重新上升。
他背对着白月魁,看着窗外。
“我希望你能留在灯塔。”
白月魁看着他背影,没说话。
格雷继续说:“地面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白月魁轻笑一声。
格雷转过头。
白月魁目光落在他脸上。
“躲在天上就能生存了?”
格雷没说话。
白月魁继续说:“这样下去又能维持多久?”
“只有找到彻底根除玛娜生态的方法,人类才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下去。”
格雷看着她。
白月魁的声音突然在此时冷了下来。
“而且,当年要不是你的阻拦,ASH的算力与电力也不会不够,玛娜生态或许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格雷的脸也一下子沉下来。
房间里气压骤降。
格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当年要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科学家研究永生,玛娜生态也不会出现。当年要不是你擅自做换脑手术,我儿子……我儿子格兰也不会死!”
白月魁没动。
格雷盯着她,胸口起伏着。
“若是他还活着,哪怕现在是末世,我也能够保全他!”
两人对视。
突然,格雷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看着白月魁,声音变得疲惫。
“对不起啊,月魁。”
“我不该凶你的。”
白月魁皱了皱眉。
她看着格雷。
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和现在的道歉,切换得太快了。
太突然了。
她再次看了一眼他额头那道疤。
格雷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摸了摸。
白月魁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初体的大脑在哪?”
格雷放下手。
“你想要做什么?”
白月魁说:“我需要试试,看能不能将ASH的意识提取出来。”
格雷愣了一下。
“ASH的意识?”
他皱起眉:“ASH的意识还有可能存在?”
白月魁摇摇头:“我也只是想着试试。如果成功,就能更快找到对抗生态的办法。”
格雷沉默。
他看着白月魁,目光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可以。”
白月魁看着他。
格雷继续说:“包括这具身体,也可以让你带走。”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我也不想在这以后的时时刻刻,都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
过了一会,格雷重新转过身,看向白月魁。
“你要怎么提取ASH的意识?”
格雷继续说:“那一半大脑已经被改造,现在成了灯塔的克洛托系统,用来维持灯塔的航行。”
“你如果要提取ASH的意识,得先等一段时间。我需要提前让人手动控制灯塔航行,不然会坠毁。”
白月魁皱起眉:“现在是初体的大脑控制航行?”
格雷摇头。
“具体去哪还是由我选择。但克洛托能够规避噬极兽数量多的地方,同时为我们提供坐标。”
听到这话,白月魁陷入思索,良久后才点头答应。
“好。”
格雷点点头,继续说:“至于身体,得等灯塔上有自然死亡的成年男性,由我的人做手术。”
白月魁看着他。
“你这样的人,还要等自然死亡?”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这里的人已不再是塔尔塔洛斯的死刑犯,而是灯塔的民众。我作为城主,必须为他们负责。”
白月魁没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
格雷也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通道里脚步声回荡。
走了一段,迎面碰上摩根。
摩根快步走过来,朝格雷点头。
“城主,伤员都安排好了。”
格雷“嗯”了一声。
摩根站在那,等着下一步指示。
格雷看着他,开口道:“一会带她去克洛托系统那里。”
摩根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白月魁,又看向格雷。
“克洛托系统?那可是……”
格雷抬手打断他。
摩根把话咽回去,点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