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向正吸收着消息,一股横冲直撞的肉香钻入鼻孔。
薛向循香望去,路边白汽蒸腾。
那是一处卖牛肉大包的摊子,蒸笼刚掀开,包子皮白皙透亮,隐约可见内里红彤彤、油汪汪的牛肉馅。
薛向腹中微动,馋虫苏醒。
他已至辟谷境,但口腹之欲从来不少,也从来不加抑制,甚至热烈地拥抱之。
他伸手入袖,想去摸块灵石。
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在戏班子说书,赚的那点散碎灵石,早被自己吃光了。
而他储物戒中的灵石,皆在激活归墟镜时,消耗一空。
热腾腾的包子实在诱人,薛向也顾不得了。
他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丹药,递向胖老板。
那丹药神华内敛,虽无异象,但放在修行界绝对是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宝丹。
“老板,以此宝丹换你两个包子,可否?”
薛向一脸真诚。
胖老板斜眼一瞧,见是个黑黢黢、不甚起眼的“药丸子”,连连摆手,“走开走开,哪来的穷书生?
咱这儿小本经营,只收灵丝,不收这乱七八糟的糖豆。万一吃坏了肚子,找谁去?”
说罢,胖老板见薛向风尘仆仆,身边那匹老马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底到底生出一丝恻隐。
他骂骂咧咧地扯下一张草纸,裹了一个滚烫的大包子塞给薛向。
“得得得,算我送你的,赶紧吃完腾地儿,别挡着后头的主顾。”
薛向谢过,倒也不矫情,抓起就吃。
他咬开薄皮,滚烫的牛肉油汁瞬间溢满口腔,葱花与酱香在舌尖炸开。
他心里忍不住“握草”,只觉成仙和这感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不吃还好,这一吃,馋虫彻底压不住了。
薛向无奈,看了看身边的老马,拍了拍它的颈子:“老板,那我愿以此马相抵,换你一屉包子,总成了吧?”
“哎哟我的祖宗!”
胖老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猜测薛向这马不是偷的就是抢的,哪有人拿一匹马换一屉包子的?
“走走走!你再胡闹我可喊学宫巡查队了!走远点!”
薛向摇头苦笑,牵着老马,缓缓退开。
“老板,不就是一屉包子,给这位客官上吧,我付钱。”
薛向回过头,见一名年轻女修立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藕色暗花素砂长裙,眉眼清秀,看气机尚在筑基徘徊。
身侧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婢女,怀里紧紧抱着个褡裢,正警惕地打量着薛向。
薛向拱手,道谢。
“不必谢,出门在外,谁还没个短手的时候?”
女修摆摆手,示意婢女赶紧掏钱。
那婢女欲言又止,小脸皱成了苦瓜,却终究没敢违了自家小姐的意。
薛向伸出两根手指:“既然如此,先来二十个。”
胖老板忙不迭地应声。
很快,二十个牛肉大包上桌,薛向开动了。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婢女吓白了脸,轻拽住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咱们带的盘缠本就不多了!照他这么个吃法,这一餐少说也得耗掉一枚灵片,咱们后面半个月吃土吗?”
女修脸上一红,显然她也不宽裕。
但话既然说出口,便没有反口的道理,她只能强装镇定,让老板接着上包子就是。
薛向心中暗自嘉许,这小姑娘修为不高,却有豪气。
他也不客气,又要了两大屉,就着一碗热汤,终于安排明白了五脏庙。
他起身拍了拍肚皮,已然饱了。
胖老板笑得眼睛都没了:“三位客官,总计两个灵片,诚惠。”
“什么?”
婢女尖叫道,“两个灵片?你这肉是龙肉做的?你这摊子莫不是黑店!”
胖老板并不恼,摊开那双沾满面粉的胖手,解释道:“小姑娘,这可是沧澜学宫脚下。从方圆百里的运肉、运面,哪个不费周章?
再者说了,一年到头,也就恰逢学宫对外开放这两个月热闹些,剩下大半年尽是喝西北风,老汉我养家糊口,实在是不容易啊。”
女修并不反驳,从褡裢里摸出两枚晶莹的灵片递过去。
婢女看着那两枚灵片落入老板口袋,心疼得直抽冷气。
女修付完钱,冲薛向点点头,领着婢女便朝山道走去。
薛向目送二人远去,又在椅子上坐下,问胖老板道:“方才听你说这儿‘热闹两个月’,我这一路走来,见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学宫最近是在弄什么大阵仗?”
胖老板一边收着蒸笼,一边嘿嘿笑道:“客官,您这远道而来的,难道不是为了凑那‘三宫竞风流’的热闹?”
薛向先前听游人提了一嘴,知道这三宫竞风流,大概是三大学宫聚会的事儿。
薛向目光扫向涌动的人潮,意识到不对,低声道,“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女儒生?”
他入眼处,身着儒衫的学子,竟有近半是年轻女子。
这些女学生大多扎着利落的束发,斜挎着青麻或锦绣的书袋,三五成群,行走间规矩森严,显然是经过正统教导的儒生。
胖老板哈哈一笑,一边手脚利落地擦着案板,一边笑道:“你这书生,是躲在深山老林里把书读迂了吧?多久没出门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吐沫横飞地讲开了:“四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文昌侯引动文道碑异变,圣殿重现,圣辉沐浴人间。
那场面,啧啧,多少蝼蚁得了道,多少草木开了灵智化了精?”
说着,胖老板神色一肃,指了指天:“圣人‘有教无类’的法旨,随着圣辉传达诸天万界。现在的世道,求学之门大开,再不是以前那种非良家子难入儒门的模样了。”
薛向心中微震,“原来是这样。看来圣人教诲,终究无人敢逆。”
“那是自然!”
胖老板越说越上头,“不仅是女弟子进了私塾,还有女人当官的呢。
有个最近才传遍天下的奇闻。
大汉国那边,已经有女子正儿八经地出任郡守,甚至还有女大儒坐镇书院当了山长。天变了啊,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