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议论纷纷。
洪啸山怒极反笑,“好,既然你一心求教,老夫若是不应,倒显得我不通教化。
今日,老夫便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
洪啸山纵身落入擂台。
他已然是退无可退。
才入场中,洪啸山周身气机陡然一变,元婴级别的气机如潮汐般铺开。
他指着马明义,让他先出招。
马明义摇头,还想说些装逼的场面话,洪啸山已然忍不了了。
他袖袍一卷,万道文气,聚成枷锁,正是儒门绝学——“礼法枷锁”。
显然,洪啸山不仅仅是要击败马明义,而是要以“长老教训晚辈”的名分作为道义制高点,给马明义留下终身难忘的教训。
马明义连退数步,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下,他显得极其吃力。
他双腿打颤,脚下的青石砖在重压下寸寸崩裂,整个人像是在飓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木。
这种“勉强支撑”的惨状,给所有人一种感觉:马明义已到了极限。
洪啸山冷眼看着马明义,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散去。
他双袖一振,文气如银河倾泻,将“礼法枷锁”铺到了极致。
金色的符文磨盘加速转动,带起沉重的威压,他要用绝对的境界优势,将这狂妄的妖类彻底碾碎在石台上。
就在重压封死的刹那,马明义动了。
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诡异地一扭,竟贴着密集如雨的符文缝隙滑过。他没有试图硬撼排山倒海的文气,而是并指如剪,精准地刺入了气机交叠的虚弱处。
洪啸山的气机瞬间凝滞,原本圆融的枷锁竟出现了一丝肉眼难察的停顿。
薛向暗暗吃惊,他是内行看门道,一眼就看出来,马明义的打法极刁、极怪,像一颗有智慧的钉子,专门往洪啸山术法运行最不顺畅的关节里钻。
但要做到这点,却要有着无与伦比的洞察能力。
“这只小蚂蚁,有点意思。”
薛向来了兴趣。
擂台之上,洪啸山更是越打越难受。
论实力,他自觉是碾压马明义的。
但马明义的抗压能力惊人,每次看着就要被压垮,但都挺了过来。
更麻烦的是,这家伙似乎天生嗅觉敏锐,总能窥见自己术法气机的薄弱处,每次的攻击,都卡在关键处,让自己好不难受。
洪啸山嗅到了危险,决定不再动用什么煌煌妙法,改为以力破巧。
但马明义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完全不顾及体面,数次贴身切入,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洪啸山术法衔接的空白期。
这种感觉让洪啸山极度难受,就像空有一身蛮力,每次要全力使出,却被人点在麻筋上,还没使力,就先卸了。
“滚开!”
洪啸山厉喝一声,想用狂暴灵力要震开马明义,拉开距离,重新整合手段。
马明义强行硬抗了一记灵力反震,不仅没退,反而逆势提速,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流光,直接杀到了洪啸山近前。
马明义这一近身,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洪啸山修的是礼法镇压,擅长的是远距离轰击;马明义却是一路厮杀出来的野路子,身法诡谲,出手狠辣。
马明义先是一记肘击撞碎了洪啸山仓促凝起的护体文气,紧接着并指连点,切断了洪啸山后续气机的运转节奏。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洪啸山每一步的应对、每一个下意识的防御,都在马明义的预判之中。
最后,马明义身形下沉,积蓄已久的劲力如火山爆发,一记重手狠狠轰在了洪啸山的胸口。
洪啸山甚至没能组织起防御,便被直接轰碎了护体罡罩。
霎时,洪啸山胸口塌陷,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气机崩溃,当场重伤。
全场先是死寂,旋即爆发出的哗然声几乎要掀开广场的护阵。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自取其辱”的请教,会以元婴长老速败告终。
马明义这一套连招打得太干脆、太狠绝,完全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针对性猎杀。
马明义收手,潇洒地立在擂台中央。
他没有趁势追击,收敛狂态,对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洪啸山深鞠一躬,“多谢长老指教。弟子,受教了。”
这句话一出,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洪啸山本来还在咳血,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死过去。
紧接着,江左学宫跟炸了营一般,怒骂如潮。
更多的人,在议论马明义的手段。
“马明义这本事……太邪性了。元婴初期在他手里,竟然连三招都没撑住?”
“不是他修为高,是他的路数太诡。他每一下都掐在洪长老术法的死穴上,这哪是切磋,简直是剥茧抽丝。”
“…………”
马明义竟似很享受这种被议论的感觉,他轻振衣袍,负手而立,朗声道,“诸君对我的手段感兴趣,马某也不愿藏私,好叫诸君知晓,马某不过是当年圣光照体时,机缘巧合明悟了一丝圣人心境,自创了这套‘幽微神通’,通幽如圣,察辨入微。”
此言一出,全场议论声加剧。
“体味圣人心境?”
“自创神通……这马明义,难道真是天选之子?”
“…………”
马明义这番“圣人心境”的论调抛出后,江左学宫阵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洪啸山昏厥,陈飞经惨败,堂堂江左学宫,此刻竟无人敢登台接战,连脸面都不敢找回。
“魏宫观,您身为东道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妖类在文华之地如此放肆?”
江左学宫礼院长老洪凯冲魏范一抱拳,瓮声说道。
他自忖不如洪啸山,上去也多半丢脸,索性把锅甩给魏范,谁叫魏范是东道主。
他这一开口,江左学宫的人纷纷跟上。
“不错!马明义出手狠辣,全无同道切磋之谊,更是当众折辱师长,这已不是比斗,是乱法!”
“请魏宫观主持公道,定尊卑是非!”
“……”
魏范端坐高位,听得心烦意乱。
这帮江左的伪君子,先前陈飞经重创白边军时,个个稳坐如山;如今自家场子崩了,压不住一个马明义,反倒想起让他这个东道主来擦屁股,简直荒唐。
然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魏范若始终缄默,不仅显得沧澜学宫格局狭隘,更会被人扣上一个“坐视礼法崩坏”的帽子。
无奈,魏范缓缓站起身,朗声道,“竞技争胜,强弱自明。方才一战,马明义确实赢了。
但是,赢了力,不代表赢了礼。洪长老纵有言语失当,终究是你马明义的前辈师长。
你以狡计逼其下场,再重伤其身,事后更以言语诛心……马明义,你自比感悟圣人心境,难道你的心境里,连半分对师长的敬畏与愧疚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