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明义很清楚,自己陷入了魏范刚才的困境。
接招不接招,都是麻烦。
适才,魏范选择了出战,自己也别无出路。
既然必战,他也懒得浪费唇舌。
“既然你们非要她上来送死,马某便成全你们。”
马明义厉声道,“小丫头,我话先说明白。擂台之上,生死自负。
你若战死,怨不得旁人。
马某出手,从不留情,你现在滚下去,还来得及。”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名为梅,人亦为梅,梅映雪天生傲骨。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她莫名地信任眼前这青袍客。
何况,她还有一执念。
回首自己这一生,实在太寻常。
更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置身于万众瞩目之中。
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她便不想再退。
哪怕真死在这擂台上,也算轰轰烈烈活过一场。
忽地,梅映雪只觉袖中一股气流激荡,再定睛时,四根手指长短的金色棒子出现在袖中。
她伸手一握,莫名惊讶。
这四根棒子看上去金灿灿的,通体流辉,可落入掌中,她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握住一团光。
薛向的传音随之而来,“无需多想,听我吩咐便好。”
梅映雪轻轻点头,将那四根金棒稳稳握住,像握住自己性命一般。
“要战便快些。马某没工夫陪你们在这里演戏。”
马明义等不及了,“既然你不出手,就休怪我以大欺小。给我滚下去!”
马明义低喝一声,整个人像一道贴地掠行的灰黑流光,快得只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与此同时,他右臂一振,五指并拢如刀,空气里顿时响起裂帛之声,像有什么无形利器被他一把攥在手里,直朝梅映雪心口劈去。
梅映雪心头一紧,按薛向吩咐,将手中两根金棒抛了出去。
那两根金棒,离手的一刹,迎风便涨。
先是一尺、三尺、丈许——
转眼之间,竟已不再是短棒模样,而是化作两道笔直光柱,一左一右,轰然落在梅映雪身侧。
咚!
咚!
两声闷响过后,擂台一震。
两柱立地,通体金辉流转,像有无数丝线般的光痕沿着柱体上下游走,玄奥而清明。
两道光柱同时放出大片光芒,彼此勾连,迅速在柱与柱之间织出一片小小光域。
场外有高人,已隐隐看出一点门道,神色大变。
马明义却只是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根本不觉得这种仓促之间结成的光域,能拦住自己。一个尚未筑基的弱女子,纵然借了两件古怪法器,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所以他连半点收势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杀到光域边缘。
就在这时,梅映雪开口吟道:
“双柱擎空照雪台,
寸心不动待春雷。
身微亦敢当风剑,
借得人间万丈辉。”
四句诗落。
原本只是静静流转于双柱之间的金色光域,忽然像被赋予了灵魂,原本温润清明的光,一下有了锋芒与层次。
各种意象随着诗意显化,直到最后一句“借得人间万丈辉”出。
轰!
整片光域猛地霍亮。
像从天穹、雪地、雷云、风锋之间一起借来的光。
无数道金辉自双柱间喷薄而出,先铺满诗意织就的雪台,再顺台而下,如潮如瀑,化作一道道看得见的光浪,迎面拍向马明义。
刹那间,诗意显化的雪台、低云、隐雷、风刃、流辉交织成景。
满场哗然。
“诗意显化!”
“这不是单纯的护罩!”
“她竟真把诗催成了意象!”
“那光——那光有了攻势!”
擂台之上,马明义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原本只当梅映雪的这点手段是故弄玄虚,没想到自己刚撞上去,那片金辉便像活了一般。
尤其那“万丈辉”化出的层层光浪,一浪接一浪,不断削磨他攻击波的锋芒。
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整片广场轰然炸开。
“挡、挡住了?”
“她竟真挡住了马明义一击!”
“这怎么可能!那丫头连筑基都未到!”
“这是什么路数?诗文出口,竟能当场显化意象,莫非那金光是文气?”
又有人高声喊道,“莫不是……和余晖玉胧一个路子?我听说当年文昌侯便曾借那等至宝,催出惊世文气。”
话音才落,旁边立时有人摇头。
说话的是个青袍老者,须发半白,他盯着擂台上的流转金辉,缓声道:“不是余晖玉胧。”
众人一齐望来。
那老者抬手指向双柱之间那片层层流转的金光,道:“余晖玉胧催出的文气,我当年远远见过一次。
那东西纯得很,也厚得很,像大江决堤,一旦放出,便是铺天盖地,横扫一切。眼前这片金光,声势虽也不俗,却终究弱了一层。
但也正因弱了一层,才更可怕。
余晖玉胧再强,也是一次性宝物,用过便散。
眼前这金光却不同,它分明能与诗意彼此呼应。
那丫头一声起,两柱便转;
诗句一落,意象便生;
马明义一撞,光域又自发震荡回护。
此物不像文气爆发,更像是一套能自行运转的术法。”
四下一片骚然。
“也是文气?”
有人问。
“近似罢了。”
那青袍老者沉声道,“本质上还是文气一路,只是品相稍弱,未到最纯最正的地步。可若真能持续运转,意义便全然不同。一次性宝物,顶多叫人眼红;可这种能与人相合、与诗相应的术法……那便不是宝物了,是路,是法,是可传之道。”
听到这话,连不少高台上的长老都变了脸色。
又有人忍不住道:“已够惊人了。只是那女子本身的诗文火候有限,底子终究浅了些。
方才那首七绝,虽有骨气,也有几分气象,可最多不过中上。若换成悲秋客来催动这片金光……”
说到此处,那人喉头滚了滚,像是自己都被这念头惊住了。
“只怕眼下这点场面,根本用不着第二招。一念起,诗成时,便足以当场碾死马明义。”
“不错。”
“若真是文昌侯亲自下场……”
“莫说马明义,便是盖世老魔,也要被镇住。”
场中议论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马明义站在光域边缘,听得一字一句,额角青筋根根绽起。
他今日登台,本是要踩着三宫脸面扬名九州。
先败江左,再压沧澜,连悲秋客三个字都被他抬出来当垫脚石,图的便是一个石破天惊。
可如今,自己非但没能继续往上踩,反被一个远弱于自己的黄毛丫头挡下攻势,还成了众人议论里“若悲秋客出手便可随手碾死”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