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学宫的人越骂越起劲,仿佛先前所有憋在胸口的窝囊气,此刻都要一股脑吐出来。
剑南学宫的人,个个面沉如水,反驳不是,回骂更不是。
无奈,剑南学宫宫观使卢定西只好传音魏范求助。
按魏范以往的脾气,是懒得掺和的。
但现在他是宫观使,不好不顾全大局,只能缓缓举手,打个圆场,让现场狂热气氛稍稍消解。
魏范阔步行至擂台上,来到梅映雪面前,好生勉力了几句。
他当然知道,是谁主导了整个局面,但该做的面子工夫,总是要做。
退一万步说,小姑娘敢下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个人情,他得认。
见骂声稍小,马明义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回些场面,遂高声道,“今日这一场,马某记下了,改日定要再来找回。
何况,马某得道不过四载。
四年修行,战力便已超越许多元婴,试问马某前程是不是璀璨如星海?”
此话一出,场间骂声忽然小了。
任谁再怎么反感马明义,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气运之子,一介蝼蚁之身得了这样的造化。
四年超越元婴,放到哪里,都当得起一句天才中的天才。
马明义一看发表宣言有效果,立时跟没脸似的,又昂扬起来,“假以时日,这天下迟早无人能与我匹敌。”
这话一出口,场中不少人都皱起眉。
太狂了。
可也没人能完全反驳。
因为马明义方才那一连串表现,确实骇人,成为妖族巨擘,只是时间问题。
马明义忽地一指薛向,“我知道这小丫头背后,是你在装神弄鬼,你若真有胆量,不妨留下姓名,我必要寻你。”
场中气氛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薛向哑然失笑,“我的姓名,你就不必知道了,你若真要找我,来沧澜学宫递个话就是。
只是,你想清楚后果,下次再遇上,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马明义一愣,梗着脖子道,“胡吹大气,你真有惊人艺业,也就不必藏头露尾了。”
魏范听不下去了,厉声道,“马明义,圣人给你这场造化,定是希望你能正心诚意。明明德,修身养性。
可你看看你今日又做了什么?一路踩人、逼人、辱人。
自称曾体味圣人心境,行事却戾气横生。
如此下去,你那点造化,迟早也要被自己折损干净。”
马明义被训得直翻白眼,想要回骂,又看薛向神色不善,不敢开口,终究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魏范冷哼一声道,“细论起来,你能有这场造化,还得益于你眼前之人。如今却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这等忘恩负义之举,当真可笑。”
这一句话落下,满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只知道,薛向深不可测。
却没人知道,薛向与马明义之间,竟还有因果。
“什么恩?”
“他们竟认识?”
“难道……马明义的机缘还与此人有关?”
场中议论纷纷。
马明义也愣住了,不知魏范何指。
薛向向魏范传音,要他不要泄露自己身份。
魏范传音道,“今日局面,沧澜板荡,不借你的名头,怎好镇压魑魅魍魉,你就忍了吧。”
随即,魏范指着薛向道,“恢复真容吧。”
薛向轻轻叹一口气。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微微一动。
先前那层刻意收敛的伪装,像水面薄雾一般,悄然散去。
原本看起来只是个气质沉稳的青年修士,如今伪装一去,身形轮廓、眉眼气象顿时迥异。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为特殊的神韵,那是一种久居高位、历经风浪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气度。
像是云雾散去,一座奇峰终露峥嵘。
“那是——文昌侯!”
不知道是谁先喊一声。
下一刻,整座广场都沸腾了。
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朝薛向所在方向拱手行礼。
“见过文昌侯!”
“见过文昌侯!”
声音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
先前那些还在围骂马明义、或者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修士,此刻也都纷纷收起轻慢神色。
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面对这个名字时,大多数人还是本能地肃然起来。
文昌侯。
悲秋客。
这些名号,在许多人心中早已不是单纯的官爵或称谓,而是一段段传奇的代名词。
绥阳镇平灭地巫、学宫试勇夺魁首、
太子府力挽狂澜、特奏名试荣耀五国、江东一人平魔域。
诗动文道碑、圣殿重光……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主世界传得沸反盈天。
如今真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冲击感几乎是瞬间拉到顶点。
人群之中,马明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
他先前还在拿文昌侯当垫脚石,说那等名声未必不是被人吹出来的。
可现在,真人就在眼前,他怔怔看着薛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四载得道、横压元婴。
种种荣耀,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天选之子。
可当薛向真正站在面前时,他猛然生出一种浮游见青天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无力。
现场依旧沸腾,擂台四周一片嘈杂。
魏文明站在人堆里,先前还一脸兴奋地看热闹,觉得自己先前在山道上被那人教训,不算什么。
毕竟,马明义都弄不赢,自己弄不赢,不丢脸。
可此刻,薛向现出真容,魏文明像是被迎头抡了一棍,整个人都傻在那里。
他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文、文昌侯?”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都飘了。
他身边那几个帮闲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亮了。
其中一个脑子快的,掩饰不住兴奋,“九爷,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您兄长可是文昌侯故人啊,您不是一直说想见见文昌侯么?如今人就在眼前,还不赶紧过去打个招呼?只要能搭上一句话,那往后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