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宗门放开限制，弟子二十岁时能战胜第一次心魔，四十岁时能战胜第二次心魔……那第九次，第十次呢？随着吸纳灵气水平的提升，功法的威力愈发惊人，而心魔的反噬也将变成滔天巨浪。
如今他已亲眼见过完全体的心魔有多可怕。
没有莲云宗，这世界上应该也不剩几个活人了吧。
陈玄忽然觉得，莲云宗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维限机关，季莲穷尽一切，所能做的也只剩下维持一方洞天的稳定了。
“为什么宗门里是空的？几百号弟子都去了哪里？还是说……”他停顿下，“弟子从来就只有出山的那几个？”
“宗门弟子是最为特殊的存在。”身影解释道，“肉身没了魂魄会腐朽，而魂魄失去肉身会消散，哪怕是无魂之体，也需要吸纳额外的灵魂来滋养自身——这份设计灵感亦是来自于妖魔。”
陈玄挑眉，“影妖？”
“不错。影妖能将梦境当做汲取灵魂力量的渠道，它省事的优点不言而喻，季莲故选择了效仿之。”她赞许的点点头，“弟子于无魂之体中诞生，在梦境里学习，只有获得了出山资格的人，才会真正醒来。因此所有弟子都拥有这份血肉的一部分，死亡时则会将一切阅历与见识交还给莲云宗。”
“你受伤了……”陈玄不由得一怔。
他看到对方纯白的手背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血痕，一缕猩红缓缓留下，在她指尖汇聚成晶莹的血滴。
“没关系，与心魔交手，这样的伤势在所难免。”
“外面的战斗难道没有停止！？”他惊讶道。
“嗯，”她不以为意，“战斗会一直持续到一方灭亡。”
永无止境的战斗，为的却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目标，换做一般人早就疯癫了，怪不得季莲要制造这样一具无魂之体。
说话间，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它只恢复到一半后便停住了。
身影微微皱眉，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它没长好。”陈玄沉声说道。
“是的，以前不会这样。”她点头，索性也不再用袖子掩盖。
“为什么？”
“因为设计的失误。季莲希望这个循环能一直运转下去，可她没有预料到一种情况，那就是宗门弟子的觉醒。他们诞生于莲云宗，却对莲云宗产生了怀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再回归宗门。这使得无魂之体出现了损耗，日积月累之下，损耗最终会拖垮它。”
身影说这些时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谈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但陈玄清楚，按照她此前的说法，无魂之体一旦崩溃，宗门、洞天、还有她，全部都会毁灭。
“这……”他想起了柳知冬的记忆，后者宁可与妖魔结合，也不愿任由宗门摆布，“没有办法弥补吗？”
“没用的，永恒可望而不可及，季莲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仙师的阅历会促进他们成长，哪怕在灵气强度上和前人相距甚远，思想也不会停下脚步。只要时间拉得够长，他们的魂魄终会倾向独立。”
说到这里，她看向陈玄，“何况许多世界本身就在相互干涉，一个封闭循环的空间又如何能轻易抵御所有外来因素的影响？你应该比季莲更了解这一点。即使宗门弟子不出问题，莲云宗也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垮塌的一天。”
“对此，我们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