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这才注意到,飞船内外的景象已经统一,现在即使透过舷窗向外观望,天空也依旧是一片蔚蓝。
然而这并非一个好消息。
异常恶劣的天气不是什么幻象,而是护宗大阵的一部分功能。现在,这些功能正在逐个失效。
没时间犹豫了。
不管柳姝月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都必须将自己在莲云宗的所见所闻说出来。
“莲云宗并不只是一座庙宇,或是一个深藏在云海山巅上的隐世宗门。”他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说道,“它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
足足一刻钟,陈玄才停下讲述。
他一直在关注柳姝月的反应,但后者只是捏紧双拳,面沉如水,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最先打破沉寂的反倒是许悬铃。
她激动不已的嚷道,“我不相信!季云怎么可能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他不是你们口中的修真天才吗!?”
“我看到了莲云宗外的世界,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没有生机的废墟之地。就算你不相信是季云心魔造成的这一结果,莲云宗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也仍是事实。”陈玄直言道。
他一直隐隐觉得这个世界存在着不协调感。
比如被渊海包围的陆地更像是一个孤岛,而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大陆。
万山大荒几乎比六国加起来的区域还大,历代各国却很少涉足此地。
莲云宗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仙师更倾向于对抗而非合作,但依旧不闻不问。
现在,这一切怪异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整个世界皆是洞天内的一场演化,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只是为了给出山弟子提供一个舞台,无论是锐意进取还是堕落沉沦,对宗门来说都无关紧要。仙师会在百年里成长,死亡,然后将这缕饱含阅历的魂魄回馈给莲云宗。有了这些残魂做填充,无魂之体便不会凋亡,可以继续秉承季莲的遗志,与心魔抗衡下去。
“我到底……是什么?”柳姝月终于开口了,她并没有如陈玄预想的那般出离的愤怒,语气里更多是一种失去方向的茫然,“我还算……真正的人吗?”
“你不是人难道还是妖不成?”林晴抢答道,“季云季莲就在门那边,你把他们叫过来骂一顿,这事自然就算结束了。”
“傻子。”红莲翻了个白眼,“现在这个莲云宗难道不是为了抵御心魔才诞生的吗?要是季云没出这档岔子,柳姝月又要如何出现?你吃过改变历史的亏,还想让别人也吃一遍?”
“呃……”她顿时卡壳,“那这事岂不是……无解?”
“我没办法责怪那两人。”柳姝月缓缓摇头,“如果我是季云,肯定也不想放弃对修行之路的追寻。季莲就更别说了,她牺牲自己,建立起这个洞天,为的是保护余下的族人。我只是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不当仙师,对我来说也不那么重要,可你现在告诉我……连抚民这件事本身,实际都没有意义……出山弟子的任务仅仅是吸纳灵气,在不孕育心魔的前提下为莲云宗提供燃料?”
听起来很残酷,但这确实是事实。
陈玄没法否定这点。
不过他也不需要特意去否定,因为他相信对方能从这份迷茫中走出来,就像她过去摆脱仙师名号的束缚一样。
“我特意问过莲云宗这件事——关于出山弟子究竟是如何诞生的问题。”
“首先你确实是活生生的人……你的身躯来自于无魂之体,魂魄则是靠天地灵气注入形成。我不太懂这里面用到了哪些层面的法术,但每个出山弟子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一点毋庸置疑,莲云宗也是这么答复我的。”
陈玄极为认真的说道。
这是自我认知的关键前提,也是他必须让柳姝月知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