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安排得很周到，甚至称得上是过于周到了……小小的鼓山县居然凑出了十名侍女来为她沐浴更衣，看得仙师直皱眉头。
她碍于礼貌，没有将这些人驱逐出去，只让她们站到屏风外，自己一个人完成了治疗伤口和血渍的清洗。
穿上府衙准备的新衣服，柳姝月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内堂，发现县令已经在长桌上摆好了宴席。在场的不止何县令一人，府里的其他官员，还有县城里乡绅耆老，拢共近二十人都齐聚于此。
“感谢仙师大人为我们县除去一大害！”
“柳仙师的这番功绩，我们定要立碑刻写下来！”
“来来来，快请坐，”何有棠热情招呼道，“还望仙师不要嫌弃我们这小地方的招待。”
柳姝月却没有入席。
她站在门口，平静的问道，“何大人，我的干粮和水袋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齐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县令。
后者笑容僵在脸上，“咳咳……这个，自然都已准备妥当。”
“麻烦您派人把补给送到我的住处来，我就不多打扰各位了。”柳姝月朝大家拱拱手，转身便走。
“等……等等！柳大人！”何有棠急急忙忙追了出来，“您这是何意？大家都是为了感谢您而来——”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没必要为我大费周章，他们的谢意我心领了。”柳姝月走出两步，又回头说道，“对了，若是除妖的报酬送到这里来，也不用转交给我，把钱财分发给那些遭受了妖灾的百姓吧。”
回到房中，柳姝月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明明事先打过招呼，却总被当做一种客套而忽视掉，这种情况她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也算是除妖之后为数不多的负面反馈了。
不过比起能让当地百姓免除妖魔威胁，这点遗憾也完全能够接受。
柳姝月来到床榻边，缓缓坐下。尽管被蛇毒烧灼过的伤口已经敷上了药膏，但动起来时依旧在隐隐作痛，这时候静养个两三天是最好的选择。
再过两个月，她出山就正好满一年了。
前面半年基本浪费在路上，最大的收获是让她见识到了一间极为神奇的商店，也正是因为那场奇遇，才让她的后半年过得紧凑而快乐。
这六个月里，她辗转三州十二地，每一地至少有一只妖魔倒毙在她的剑下。
这是她作为仙师最直接，也是最容易实现的抚民抱负。
哪怕它不是最完美的选择。
柳姝月得到了一个名为「博览古今」的奇特能力，这让她的眼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拓。她知道如果自己留在王城参与政务，难免会跟王权绑定在一起；她也知道莲云宗的法术对王公贵族有多大的吸引力，就算她想置身事外，也必然会被各方势力的斗争卷入其中。
因此她选择让世俗的归世俗，自己尽可能远离，以保证莲云宗仙师的独立性。
柳姝月也在博览古今里窥见过一些近乎不可思议的故事……例如广大百姓成为推动历史发展的主要力量，并最终建立起富足安定的强大国家。
但那些故事的前期无一例外皆由难以计数的鲜血铺成，更残酷的是，许多故事里即使人们付出了大量牺牲，也不一定能换来成功，或者说……失败才是最常见的结果。
她自问没办法成为这样的引路人，大齐百姓尚未到不造反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她也不是什么有大慧根、大能耐的圣人，不干涉就意味着不会做错。
柳姝月明白，这世上或许并没有所谓完美的选择。
凡事都有代价。
她只要将自己最擅长的能力用在辅佐齐王一事上，便已经问心无愧。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仗剑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