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青年立即露出“不信邪”的表情。
在忙不迭地倾身,靠近李昱后,他用力撑大两只鼻孔,反复嗅闻。
李昱昨夜十分好运地找到了一家旅馆,在软乎乎的床铺上睡了一觉,并且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得益于此,自离开落基山脉后就不断积攒的汗味、泥土味、血腥味等各种异味,统统一扫而空。
怎奈何,当前的天气仍炎热得很。
在没有车载空调的车子里待了一整天,其身上难免重新沾上淡淡的汗味。
不过,亚裔身上再重的汗味,也没法跟白种人的那种仿佛刚在羊圈里打滚过的恶臭体味相提并论。
任凭青年如何嗅闻,也没法从李昱身上嗅到除汗味之外的任何气味。
弗拉基米尔摊了摊手,冲青年露出“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青年一脸沮丧地收回前倾的上身,口中不住地嘟囔:
“为什么亚裔的身上没有味道……?”
弗拉基米尔不再搭理自怨自艾的青年,再度扭头看向李昱。
“既然你有意接下这份工作,那你何时有空?我好带你去夫人的府邸。”
李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现在就有空。不过得先等我吃完晚饭。”
他边说边重新拿起手边的卷好意面的叉子。
……
……
约莫45分钟后——
一辆随处可见的福特T型车以不疾不徐的速度行驶在黑漆漆的公路上。
负责驾车的人,自然正是弗拉基米尔。
李昱则坐在其身旁的副驾驶位上。
他之所以特地选择这个位置,自然是为了便于监视弗拉基米尔。
他仍因“对方可能是骗子”而抱持着相当的戒心。
在上车后,他就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如此,不论对方有啥异常举动,他都能于第一时间察觉并做出反应。
在离开洛杉矶的市中心后,他们便一路向北,驶向城外的北郊。
繁华城市的璀璨灯光被远远地甩至身后,入目处尽是荒芜人烟的幽暗。
冷冷清清的郊外——这倒很符合李昱对于“美国富人区”的认知。
对美国的特殊国情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公共交通不便”反而能成为美国住房的涨价原因之一。
没有便利的公共交通,便意味着以流浪汉为代表的社会闲散分子没法轻易靠近。
换言之,越是公共交通不便的地方,反而治安越好。
出于此故,美国的富人们基本都住在公共交通不便的城外郊区,与平民区形成物理上的完全隔绝。
冷不丁的,弗拉基米尔开口对李昱说道:
“嘿,伙计,我们到了。”
李昱闻言,马上扬起视线,向前看去,紧接着便见一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像小山一样耸立在其眼前。
这栋豪华得跟城堡似的别墅,跟李昱对于欧洲贵族别墅的刻板印象完全吻合——
首先瞧见的,是两扇高大的铁栅门。
4名虎背熊腰的壮汉端着温彻斯特泵动霰弹枪,把守在铁门内外。
眼见有车子靠近,他们马上显出警惕的神情。
其中一人——他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姑且称他为“大胡子”——一手端枪,另一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嘿!停下!”
弗拉基米尔乖乖地踩住刹车,然后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是我,弗拉基米尔。”
这4名保安显然都认识弗拉基米尔。
眼见是熟人来到,他们的面部表情顿时松弛下来,原本微微抬起的枪口亦重新放低。
大胡子缓步走近弗拉基米尔,嘴角挂笑:
“弗拉基米尔,好久不见了,怎么突然有空来做客了?”
“我倒是想来做客,但工作要紧啊。”
弗拉基米尔说着翘起右手拇指,向副驾驶位上的李昱比了比。
大胡子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看李昱,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确认来客无害后,大胡子当即转身朝其他保安喊道:
“放行!”
在其指示下,保安们麻利地推开铁栅门,让出车子通行的空间。
弗拉基米尔再度踩下油门,驱动车子向前行驶。
铁栅门之后是夹道的两大排柱状橡树。
这些橡树一看便知是照料得极好,树形笔直狭窄,枝叶繁茂,酷似尽责站岗的一名名忠诚卫兵。
从它们树身上投下的一道道阴影,笼罩着这条不宽不窄的直路,为其平添一抹肃穆的氛围。
就这么向前行驶了三十余米,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伴随着“哗哗哗哗”的悦耳水声,一个造型华丽的喷泉映入眼帘。
绕着这个温泉转个180度的圈,便可稳稳地将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外。
车子刚一停下,候在别墅大门外的两名衣冠楚楚的侍应——他们都是年纪轻轻的亚裔——以整齐划一的动作踏步向前,帮李昱和弗拉基米尔打开车门。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李昱,继而扭头对弗拉基米尔问道:
“弗拉基米尔,这位是应聘者?”
弗拉基米尔咧了咧嘴角:
“当然!要不然我带他来做什么?”
两名侍应对视一眼。
随后,一人留在原地,另外一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邸内——想必是去通报了吧。
李昱前脚刚下车,后脚便仰起头,饶有趣味地仔细观察面前的豪华别墅。
——看来这位侦探并非骗子。
如果他是以“找工作”为幌子的诈骗犯,那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未免太下血本了。
找寻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的过程,比他预想中的要轻松得多……想到这儿,李昱顿时感到心中稍稍一松,
这时,忽听“吱呀”的一声响——面前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名身穿纤尘不染的笔挺燕尾服的亚裔青年踩着优雅的步伐,快而不乱地穿过敞开的大门,径直地走向李昱。
但见此人身材颀长,外貌俊美,有着一对内勾外翘的漂亮丹凤眼。
既然有着这么突出的外形特征,那就称呼他为“丹凤眼”吧。
“先生,初次见面。”
在李昱跟前站定后,他便手抚胸口,嘴角挂笑,举止优雅地做出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是这座宅邸的管家刘安,得主上信任,得以照拂家中诸事,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姓李。”
“李先生,请您随我来吧。我带您去接受面试的地方。”
李昱轻轻颔首:
“有劳你了。”
正当李昱准备抬脚跟上丹凤眼时,他忽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故而扭头对弗拉基米尔说道:
“弗拉基米罗夫先生,多谢了。”
向来恩怨分明的他,从不吝于对他人的感谢。
弗拉基米尔倚着车身,笑了笑:
“不必客气,我们各取所需而已。祝你能如愿以偿地在这栋宅邸里工作。”
言及此处,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斜过身子,用自己的嘴唇去贴近李昱的耳畔,继而以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