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现场氛围瞬间大变。
饶是习惯与恐怖为伍的福楼拜,在听到上述所言后,也不禁因错愕而瞳孔微缩。
至于其他人,那更是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僵住,瞪圆双眼,脸色泛白,面部表情被无以复加的震恐所支配。
“献上”、“新鲜”、“少女内脏”……将其分开,它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动词、形容词和名词。
可将它们合在一起后,却足以勾起人类本能的恐惧!
如果说“杵在街边吓唬人”,还能归进“恶作剧”、“情况不严重”的范畴,但牵扯到了“杀人”、“拿人类来当祭品”,那事件的性质就非同一般了!
李昱神情一肃……在沉默半晌后,他幽幽地轻声道:
“……让我猜猜,你们之所以要袭击白水镇,是因为你们想要更多的‘祭品’。你们今天之所以会埋伏在那片树林里,便是料定了那两具死尸会将白水镇的镇民们都吸引过来。”
“……”
约翰不说话了。
尽管他一言不发,但他眼下的沉默,已然等同于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村子的村民们是否都已经是‘佐格斯教’的教徒?”
“……”
约翰还是不说话……但他点了点头,为这个问题作出轻轻的应答。
李昱转过头,以眼神询问身旁的福楼拜和沃伦斯: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福楼拜先生,沃伦斯先生,你们跟我来,我们去开个小会。”
李昱说着抬起屁股,向房门外径直走去。
突然间,约翰倏地扬起视线,声音嘶哑地朗声道: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奉劝你们!不要妄想跟佐格斯对抗!凡人是没法对抗神明的!”
李昱闻言,定住脚步,扭头看了约翰一眼,旋即表情平静地淡淡道:
“感谢你的建议,但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华人——华人最擅长与神搏斗。”
……
……
让曾全等人看好约翰后,李昱领着福楼拜和沃伦斯移步至另一个房间。
刚一关上房门,李昱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看?”
福楼拜毫不迟疑地回答:
“听着像是邪教组织作祟啊。”
李昱点了点头,轻声附上一句“赞同”。
沃伦斯亦开口表示“我也这么认为”。
仅一句话的工夫,仨人就达成了统一意见。
谈起美国的邪教……那可不是一般的离谱!
凡是对美国的社会环境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邪教乃是美国社会的一个尾大不掉的难题。
美国之所以邪教组织数量庞大、活动猖獗,并非单一原因造成,而是其独特的法律制度、社会文化与政治结构共同作用的复杂结果。
美国法律对宗教自由近乎绝对的保障,是邪教滋生的最主要温床。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严禁政府制定确立国教或限制宗教信仰自由的法律。这使得政府无法从法律上定义“邪教”,也难以对新兴宗教组织进行事前监管或直接取缔,只要它们尚未触犯具体刑事法律。
由于缺乏“宗教市场准入”和“强制退出”的法律机制,美国政府只能在邪教组织犯下诈骗、谋杀等具体罪行后才能介入。这种“事前无法管,事后才惩罚”的模式,使其沦为“邪教王国”。
此外,美国“大熔炉”的社会文化环境,为邪教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美国拥有深厚的宗教传统,在“宗教自由”旗帜下,任何人都可以创立新教派。这形成了一个高度自由的“宗教自由市场”,各种正统、边缘乃至危险的教义都能找到生存空间。
值得一提的是,新教的“因信称义”的特点,为邪教的滋生和运作提供了一套极具吸引力的神学逻辑和结构性便利。
“因信称义”强调个人得救不依赖教会和神职人员,而仅凭个人对上帝的信仰。这带来了两个关键影响——
其一是解构了传统权威:它削弱了罗马教会作为唯一解释圣经的权威。这为新教各教派的创立打开了大门——任何人只要觉得“自己受了圣灵感动”,就可以建立教会、解释教义。
其二是放大了个人体验:当“个人与上帝的直接关系”成为信仰的核心,个人的异象、梦境、内心感动就被赋予了极高的神学权重。邪教教主极易利用这一点,声称自己获得了“最新、最直接的启示”,并以此凌驾于传统圣经经文之上。
简单来说:每个人都能跟上帝交流,至于你在与上帝交流时有何收获,就不得而知了!
综上所述,在美国的法制、文化的双重作用下,美国成为了世上绝无仅有的“邪教温床”。
从建国起,美国的邪教事件便屡见不鲜。
别说是在20世纪中后期和21世纪了,光是李昱所知的发生在1924年之前的“邪教”事件,就有好几起。
比如发生在19世纪90年代的“先知”哈里斯的放荡公社。
这是加州历史上第一起引发媒体轰动的邪教丑闻——一个名叫托马斯·莱克·哈里斯的家伙在加州圣罗莎附近建立了一个名为“喷泉格罗夫”的乌托邦公社,骗取信徒们的钱财,并强迫女性信徒们按照其指示相互发生性关系。
再比如极为著名的摩门教。
19世纪的摩门教并非边缘小派,它已经是当时美国社会关于“邪教”所有恐惧的投射对象。美国民众对邪教的刻板印象——仪式式暴力、欺诈、性堕落——这些标签最初正是主流社会贴在摩门教身上的。
在19世纪中叶,摩门教因私下进行的“多重婚姻”以及其在犹他州建立的神权政治,遭到全美国舆论的猛烈抨击。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尽管各个邪教的名字、背景都不相同,但它们的核心特点却是一致的。
根据约翰刚才的描述,“佐格斯教”实乃十分标准的邪教组织。
突然声称获得神启和神力的“使徒”、编造歪理邪说、秘密结社与封闭组织、危害社会与反人性……全中,没有一点是不符合邪教特征的!
就连琼斯所施展的那些“神迹”,也都充满了邪教特色。
单手举起巨木、摸一下就能治伤……听着相当唬人,但都是一些极为常见的诈骗手段。只要使用魔术道具、雇几个托,就能轻轻松松地将其复刻。
如果判断力不够,还真会被这些伎俩给骗到。
“被邪教控制的山村啊……虽然耳闻已久,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福楼拜说着咂了咂嘴。
沃伦斯掏出手帕,擦拭额间的汗珠。
“李、李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要、要报警吗?”
但凡是正常人,在得知自家附近多出一个邪教窝点,都会感到惶恐!
被邪教控制的一大群人,正对镇上的女孩们虎视眈眈……光是想象一下,就让沃伦斯直感到头皮发麻!
“沃伦斯先生,请冷静。”李昱道,“报警是没用的。姑且不论旧金山的警察们能否调拨出足够的人力,美国政府在处理跟宗教相关的事宜时,总会展现出难以置信的拖沓。”
碍于美国法律的过度纵容,美国各级政府生怕沾上“破坏宗教自由”的恶名,必须要在“证据确凿”而且“影响恶劣”的情况下,才会认真处理这种跟宗教相关的案件。
身为一镇之长,沃伦斯自然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故而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刚擦净的额头又被冷汗打湿。
李昱适时地递上定心丸:
“沃伦斯先生,请你放心。相同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既然我们已经接下你们的委托,并向你收取了费用,那我们自然会做好份内事。”
在稍作停顿后,他作出总结性的发言:
“总而言之,先去侦察一番吧。如果没有充足的情报,可没法打仗。福楼拜先生,这座小镇就劳烦你坐镇了,我去去就回。”
福楼拜高高地挑起眉梢:
“李先生,您该不会是想要独自去一趟道奇村吧?”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福楼拜不假思索地驳斥:
“那可不行,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
“带太多人的话,行动起来反而会很不方便。”
“至少得带一、两个人吧?荒郊野外可没有电话,倘若你有什么重大且紧急的发现,能让同行者赶回来报信。”
李昱听罢,轻轻颔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行吧,那我就带一个人吧。”
“你要带谁?”
“当然是带身手最好的那一个。”
李昱边说边斜过视线,向窗外望去——那名挎着步枪,身形娇小的少女,恰好从窗下走过。
……
……
约莫20分钟后——
“陈绮,你准备好了吗?”
陈绮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我都准备好了!”
李昱回以赞赏的眼神:
“很好。”
咴咴咴咴咴咴……
伴随着轻快的马嘶,沃伦斯牵着两匹驽马,缓缓走来。
“李先生,请你们使用这两匹马吧。”
“谢谢。我们会尽量将这两匹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