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琼斯刚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仍然处于碳基生物的范畴。
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就不可能挡得住枪炮——倘若不起效果,那就加大火力!
但见少了一条腿的琼斯在烂泥里翻滚,口中发出刺耳的喊叫:
“嗬啊……!嗬啊啊啊……!嗬啊啊……!嗬啊……!”
他以双手撑地,试图起身。
可不知怎的,他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任凭他如何扑腾,也没法重新支起身体。
“佐格斯……救我……给我力量……救救我……庇佑我……保护我……”
他嘴唇翕动,反复哀告。
他期望着能再看见那高大的身影。
他期望着能再听见那庄严的声音。
突然,那道奇特的光芒又射进他的眼睛。
紧接着,猪头人身的神明真如他所愿地再度现身!
祂还是那副模样,直挺挺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地俯瞰着脚边的琼斯。
“佐格斯……”
琼斯的两只眼睛迸闪出兴奋的微光。
“救救我……给我更强的力量……我发誓……我余生会更加虔诚地侍奉祢……请给我更强的力量吧……!”
面对琼斯的连声哀求,佐格斯一句话也不说。
恍惚间,琼斯看见佐格斯的面部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
祂又在笑了。
猪嘴的两边微微翘起……似乎笑得非常高兴。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喊叫蓦地转变为可怕的尖鸣。
突如其来的异变,使李昱瞬间绷起全身神经。
犹如适才光景的复刻一般,只见琼斯翻了个身,后背着地,双臂绷直,胸口用力顶出,身躯弯成夸张的幅度,像极了一只“反向弯曲”的虾。
李昱见状,下意识地握紧枪柄,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机,枪口微调,瞄准了琼斯的脑袋。
如今拥有技能“栓动步枪Lv.C”的他,绝对不可能射偏!
虽然杀了对方非常可惜——积攒在李昱脑海中的想要询问对方的疑谜,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但在弹药耗尽、体力见底的现况下,李昱可不想看见“满血复活”、“受伤越多,实力越强”等诸如此类的突发状况的发生。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变化,使李昱不禁愣住。
伴随着凄厉的叫声,琼斯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就变回原状。
与此同时,他的叫声逐渐虚弱,很快就只剩下时断时续的喘息。
“佐格斯……”
仰躺在地的他,颤颤巍巍地向天空伸出了双手。
“为什么要……舍弃……祢最忠诚的信徒……我还想……继续侍奉祢……”
话音未完,他那向天空伸出的双手便像蔫掉的稻苗一样,软趴趴地坠回地上。
现场复归寂静。
其胸膛不再起伏,呼吸也停了……看样子,他已经死了。
李昱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把“落樱”捡了回来,然后才缓缓移步至琼斯身旁。
他所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蹲下身,揭掉琼斯的头套。
在看到琼斯真容的第一眼,李昱就因讶异而怔了一怔。
首先让他感到震惊的,是琼斯的相貌实在太过丑陋。
塌陷的鼻梁,肥厚的嘴唇,长满雀斑和痘坑的脸颊,凸出的金鱼眼……李昱罕见地体会到“造物主的残忍”。
这不是丑陋,是惨烈!
直言不讳的说,琼斯戴着猪头套还更好看一点。毕竟猪脸很憨厚,给人以一种蠢蠢的感觉,看多了还怪可爱的。
在经过短暂的讶异后,李昱的注意力便被琼斯的死状所吸引。
在看到琼斯面庞的第一眼,“生前损伤与死后损伤鉴别Lv.A”便自动发动——
尸身尚有余温,指尖末梢仍残留一丝几不可察的软韧,未被僵硬取代。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已然消失,球结膜未见出血点,睑裂闭合自然,口腔里没有任何异物,排除“窒息”的可能性。
尽管他的右小腿被打成碎渣,血流不止,但只过去这么点时间,绝对没到“失血过多”的程度。
不论是嘴唇和皮肤的颜色,还是肢体的变化,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相同的结果:琼斯是自然死亡!
非外力、非中毒、非机械性窒息所致,很像是猝发性心源性事件。
可惜李昱手边的工具还不够多,没法作出更进一步、更详细的检验。
刚好就在刻下突发心源性猝死……这世上真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吗?
这时,一阵简短的系统音在李昱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叮!以专业手法检验尸体。成功扮演“法医”】
【“法医”Lv.1进度:35%→45%】
李昱无视这段系统音,直勾勾地注视着琼斯的尸体,蹙起眉头,作深思状,久久不语。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哈……!”
是陈绮来了。
她紧握着Vz.24步枪,急急忙忙地奔来。
“李先生,总算找到……你……了……”
她前脚刚到李昱身边,后脚就满脸错愕地定住脚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被撞塌的木屋、布满四周的激斗痕迹、搁在一旁的反坦克步枪、不仅体无完肤而且还少了一条腿的琼斯……眼中所见的这一幕幕景象,使陈绮呆了小片刻才缓过劲来:
“李先生,你……你还好吗?”
“除了很想洗澡之外,一切安好无恙。”
“李先生,此人是琼斯吗?”
“嗯,是他。”
“……”
陈绮不说话了。
尽管她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神已向李昱作出无声的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杀掉琼斯?连屋子都被拆了,为什么会打得如此激烈?
在沉思片刻后,李昱面无表情地缓声回答:
“没啥大事。这家伙不愿投降,拼死抵抗,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杀了他。”
陈绮闻言,当即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不具备任何刑侦本领,也没法轻易辨识他人的谎言。可即便是她,也能听出李昱的这番说辞错漏百出。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追问。
话将出口之际,她若有所思地稍作停顿,随即自觉地闭上嘴巴。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既然李先生有意隐瞒,那我还是不要多问了……她默默地对自己这般说。
……
……
翌日,早上(8点15分)——
白水镇,镇长的办公间——
沃伦斯和李昱隔桌相对。
“李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们……”
沃伦斯一边恭声道谢,一边举止庄重地将一小沓钞票递至李昱面前。
200美元的人头费(李昱和福楼拜的日薪为100美元,陈绮等其他人的日薪为10美元)外加上伙食费、油钱、弹药钱、医药费……合计280美元。
这就是李昱等人在此次委托中获得的全部酬金。
因为李昱只用了一天——昨天下午抵达白水镇,晚上就将道奇村扫荡了一遍——就彻底消灭了“猪头人”,使白水镇恢复安宁,所以自然就是这个价钱。
昨天晚上,某人建议李昱:既然是按天付钱,为何不假装“猪头人”的威胁尚未解除,这样就可以在白水镇多待一阵子,多赚几笔。
对于这一提议,李昱不假思索地回绝。
姑且不论白水镇有没有那个财力,李昱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此次委托中赚大钱,始终以“展现‘东兴会’的实力,打响名气”为最优先。
只有蠢材才会为了“一顿饱”,而舍弃“顿顿饱”。
假使拖拖拉拉的,只会让世人觉得“东兴会”不可靠。
试想一下,当“东兴会”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平定了“猪头人之乱”的相关消息传扬出去,将会有何影响?
毫无疑问,“东兴会”的名望势必水涨船高!
如此,日后不必再为“缺少委托”犯愁,委托人们将自觉地排队来访。
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影响了“东兴会”的未来发展,实在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