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可惜,现场才刚安静一小会儿,新一轮的冲突就开始了。
随着某犹太帮派的大佬的到来,现场的斗争矛盾迅速转移。
“怎么连这种人都来了!“
“操!先是些难缠的家伙!现在又来了个讨人厌的!“
“嘿!你坐远一点!别靠近我!“
遭受所有人排挤的犹太大佬,显然很习惯这种“千夫所指”的场合。
他什么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众人谩骂犹太大佬的同一时间,包厢的另一个角落传出激烈的争吵。
这一回儿的对立双方,竟然是两个黑人。
只见一名肤色较浅的黑人撇着嘴巴,毫不留情面地对迈克尔大加嘲讽:
“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刺猬帮’的迈克尔吗?”
迈克尔蹙起眉头,冷哼一声:
“杰拉德,你到底多久没刷牙了?你的口气都飘过来了!是
“迈克尔,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体臭吗?
杰拉德说着抬手捂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两个黑人互相嫌弃……这不仅不奇怪,反而还很常见。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肤色深浅不同的黑人经常互相歧视。基于肤色深浅的歧视在非裔美国人社区内部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它是一套从奴隶制时期延续下来的、根深蒂固的社会等级制度,深浅肤色的人群在社会地位、机会和日常体验上有着显著差异。
“一滴血”原则在时下是一种全国性的普遍原则。认为“白人”为“没有任何非高加索血统”的人,这意味着一滴“黑血”就将人划为“黑人”群体,在这个被迫同化的群体内部,肤色深浅就成为了新的社会分层标准。
著名的“棕色纸袋测试”,便是一个流传甚广的坊间标准,即只允许肤色比棕色纸袋浅或相同的黑人进入某些社交俱乐部、教堂甚至家庭聚会。
像《危机》这样的主流黑人杂志,在塑造“新黑人”的理想形象时,封面和中心插画几乎都选用浅肤色女性,将其与“成就、文化、精致和美丽”联系在一起。浅肤色不仅是审美标准,更被上层的“有色贵族”视为与“黑色群众”拉开距离的标志,由此构建了一个内部的“色素政治”体系。
迈克尔和杰拉德是老对头了。
因为肤色较浅,所以杰拉德一直以‘有色贵族’、“更高贵的黑人”自居,瞧不起肤色深的同胞。
受“皈依者狂热”的影响,他甚至比一般的白人还要歧视深色同胞!
而迈克尔恰好就属于肤色偏深的类型。因为长得太黑,所以他平日里没少被友人调侃。
比如:“嘿,你吃巧克力时记得戴上白色手套,要不然你会将你的手指啃掉!”
再比如:“你和半夜的区别,就是半夜是24点,而你就是23点59分!”
再再比如:“劳拉·布里奇曼每天都能看见你!”
劳拉·布里奇曼——聋盲教育先驱。她是历史上首位接受正规教育的聋盲人,在帕金斯盲校学习了阅读、写作和手工。
迈克尔对杰拉德厌恶至极。
同为黑人,却以鄙夷同胞为荣!实在是可耻至极!
迈克尔强忍着怒火,竭力控制自己——杰拉德的那张臭嘴每吐出一个词,他心中那股“将这个混账打成‘小红人’”的冲动便更强烈一分。
就在包厢氛围渐趋纷乱的这个时候,一道嘹亮的呼喝蓦地像晴天霹雳一样,劈进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请安静!”
迈克尔立即止住话音。其他人亦然。
紧接着,他们整齐划一地转动视线,循声看去。
是蓬莱。
他穿扮整齐,神情严肃,高昂着下巴。
在扫视现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后,他清了清嗓子,随即一字一顿地朗声道:
“各位!‘如龙’先生马上就到了!请随便挑选空位就坐!”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
尽管他们中的不少人露出了憋屈、不忿的神情,但还是乖乖听从蓬莱的指示,各自找到空位,围坐在圆桌边上,整衣敛容。
少顷,平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颀长的身影——戴着黑猫面具,挂上“如龙”马甲的李昱——不紧不慢地走进包厢,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一时间,一束束情绪各异的目光在其身上集中。
他们没有开口,不过他们想说的话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就是那个“如龙”?
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该死……就是这个混账将“爱尔兰区”搅得天翻地覆!
他究竟是什么人?
在知悉昨晚“爱尔兰区”的一系列变故后,为了掌握更多信息,在座的诸位大佬想方设法地收集情报。
他们越是仔细调查,越是发现“如龙”这一名字有着极高的出场频率。
他酷似一个原点,好比蛛网的正中心!
“东兴会”的建立、“性情大变”的华人、唐人街的对外扩张……归根溯源,这一切的变化全因此人的出现!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见过他藏在面具里的脸庞,只知道他有着无与伦比的精湛身手,在唐人街享有无与伦比的崇高威望!
事实上,在座的诸位帮派大佬之所以会乖乖地参加今夜的这场会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知晓了“库丘林党”的覆亡跟“如龙”有关!
别的不论,光是“‘如龙’是‘东兴会’的创始人”这一点,就足以将他们吓尿。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侦探事务所就是“合法化的黑帮”。
更何况,“东兴会”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侦探事务所,血洗了一座被邪教统治的山村,通过实打实的战绩,证明其乃纯种的“武斗派”!
在统合上述信息后,迈克尔等人算是明白“库丘林党”为何会速亡了。
有“东兴会”的撑腰,只能在“爱尔兰区”这一隅之地耍威风的“库丘林党”,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迎着众人的笔直注视,李昱在主座上坐定。
“各位都是百事缠身的大忙人,正好我也是。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李昱省去了一切寒暄,言简意赅地讲述他所拟定的那一系列计划——
委员会、统一旧金山的私酒市场……
现场众人认真倾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很快,李昱语毕。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氛登时支配整个包厢。
一束束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半空中游走。
说来滑稽,这群平日里一旦碰上面,就肯定会产生争执的帮派大佬,此刻竟十分安分地做着眼神交流。
我没听错吧?
他在说什么啊?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便在这一片寂然之中,性格张扬的杰拉德按捺不住地抢先发话。
说来正巧,他提出的问题跟昨晚乌欣所问的一模一样。
“容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得当你的小弟?从今以后,我们的酒吧就只能卖你的酒?”
李昱轻轻颔首:
“没错,正是如此。”
有了杰拉德的领头,现场众人接连打开话匣,争相发问——
“‘如龙’先生,这个‘委员会’的终身主席跟皇帝有什么区别?
“由你来担任‘委员会’的终身主席,那这跟永久统治我们,有什么区别?”
“‘如龙’先生,我认为‘委员会’的构想非常有创意,但强制要求我们以后只能卖你的酒,会不会太过霸道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好不鼓噪。
迈克尔并未出声,不过他那紧蹙的眉头表明他对李昱的企划同样感到不解。
李昱任由他们自由发言,久久不语。
冷不丁的……当真是极为突然,他以幽幽的口吻轻声道:
“类似的疑问,我昨晚已经从乌欣·墨菲那儿听过了。”
尽管这句话的音量并不高,但却轻松压过了包厢里的一切声响。
此言一出……准确来说,是在听到“乌欣·墨菲”这一名字后,现场众人统统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