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狂喜之余，一股深深的忧虑在其心底里油然而生。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要退休。
虽有退休金——退休时薪资的一半——几十年的勤奋工作，也让他小有积蓄，但……正如李昱适才所言，小孩子可是吞金巨兽！
他愿意为好不容易降生的爱子奉献一切！他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爱子！他绝不愿让爱子蒙受苦难！
事实上，从爱子降生起，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就忍不住地为爱子的未来犯愁。
如果我的存款没法让爱子平安地长大，那该怎么办？
如过我没法让爱子接受良好的教育，那该怎么办？
如果我在爱子成长起来之前就逝世，又该如何是好？
若说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这份焦虑……那无疑是赚钱！
赚大钱！
这时，李昱的声音重又传入其耳中：
“沃克先生，我绝不会亏待任何朋友。请您务必相信：能够当我的朋友，是你的幸运。”
李昱说着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边角被熨得服帖。
他将这个信封顺着床头柜推过去，动作很轻，信封却像一艘吃水极深的货船，缓缓滑至沃克的眼皮底下。
“这里是5000美元，就当做是见面礼了。刚好圣诞节就快到了，用这笔钱去给令郎买一件好的圣诞礼物吧。”
5000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沃克的呼吸登时变得格外粗重。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巨款——这相当于他大半年的薪资了！
而这，还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
李昱的言下之意非常明确：只要沃克愿意接受合作，将来会有更多的钞票撑满其钱包！
看着近在咫尺的牛皮信封，沃克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随即板起面孔——
你想用钱来收买我吗？这是对我的侮辱！
沃克本想这样大声斥责李昱，但钱实在是太多了。
回过神时，他已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面前的信封拢进怀中，俨然一副“绝不松手”的强硬模样。
李昱微微一笑：
“沃克先生，日后烦请多多关照了。”
……
……
翌日（12月9日）14点21分——
旧金山，某地——
站在街边的两名年轻警察，一边抽着香烟，一边闲聊：
其中一人是棕发绿眼：
“啧……最近好冷啊……”
另外一人是金发蓝眼：
“唉……又要多花一笔燃料费了。”
即使是在旧金山这等级别的大城市，也有大量民宅依赖煤、柴火等传统燃料来取暖。
每到冬季，燃料费都是许多家庭的难以节省的必要支出。
金发警察不提便罢，一提起“钱”的话题，马上让棕发警察发飙：
“我操！我真是服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工资却一点儿也没涨！”
被勾起谈兴的棕发警察，侃侃而谈：
“工资少也就罢了，可偏偏工作量还特别大！
“从年初起，这座城市就像是被撒旦诅咒了，大案不断，我们忙得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
“昨天就有个混账讥讽我是光拿钱不干活的‘薪资小偷’……我操！我每天忙得累死累活，钱没多拿，还要遭人嘲笑！
“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干脆转行算了！”
愈说愈激动的棕发警察，连抽嘴角，表情阴沉：
“街上的汽车越来越多，我的钱包反倒越来越扁了。房租、伙食开销、教堂奉献……一通花销下来，每个月都不剩下几个钱。”
从刚才起，金发警察就一直安静聆听，不发一言。
待棕发警察抱怨完后，他忽地换上玩味的表情，幽幽地对棕发警察说道：
“嘿，伙计，既然你这么缺钱……那你想不想要一个赚外快的机会？”
闻听此言，棕发警察登时挑起眉梢，抖擞精神：
“外快？什么外快？又是帮意大利人干活吗？”
金发警察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最近，唐人街的华人帮派正积极地发展‘盟友’，只要帮他们做事，就能得到一笔不低的酬金。”
棕发警察吃惊地瞪大双眼：
“帮华人帮派做事？华人？华人？？”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反复询问。
金发警察高高地耸起双肩：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帮意大利人干活是干活，帮华人干活也是干活。只要有钱拿，帮谁干活不是干？”
在金发警察的劝慰下，棕发警察脸上的纠结神色缓缓消散：
“那……我具体是要干些什么事情呢？”
金发警察嘿嘿一笑：
“我们以前是怎么干活的，之后也怎么干活。
“在上头要求我们调查华人帮派的私酒贸易时，我们就像梦游一样随便糊弄几下。
“如何？不是很难吧？不怎么费力，就能轻松赚钱。”
棕发警察闻言，立即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好，这份外快，我接了！”
金发警察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来，这笔钱你先收着，‘如龙’先生请你抽烟。”
他边说边将两张百元大钞偷偷地塞进对方掌心。
棕发警察一边忙不迭地将掌心的钞票塞进口袋里，一边反问道：
“‘如龙’先生？”
金发警察正色道：
“你最好尽快记住这个名字。他现在是唐人街的真正老大，我们之后可都要仰仗他的关照。”
……
……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旧金山警方的上上下下。
从警察委员会主席到普通巡警，各个层级的官员、警员，都收下了李昱的贿赂。
具体过程比李昱预想中的还要轻松……而且还是轻松得多！
甭管是什么级别的官员、警员，在见到绿油油的美钞后——有些人甚至连钱都没见到——就欣然接受了李昱的收买。
实质上，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个年代的美国旧金山，一名基层巡警的平均年收入是2340美元。
说来正巧，时下维持一个家庭在旧金山的最低体面生活，需要2200美元左右。也就是说，一线警员的收入也就仅仅处于“糊口”的边缘！
总而言之，在当前年代的美国，大部分警察——尤其是基层巡警——都挣扎在薪资严重不足的困境中，这份薪水与他们的高风险工作和对一个体面家庭生活的需求并不匹配。
长久以来，警察工会和协会常常呼吁加薪。怎可惜，收效甚微。
美国政府总对警察、消防员、军人等重要岗位抱以极深的恶意。
一战老兵就是绝佳的参照例子……无数老兵蒙受不公，美国政府却对他们的哀嚎充耳不闻。
这也正是为什么旧金山的警察们这么容易被李昱收买——微薄的薪水确实为腐败提供了土壤。
平心而论，真不能怪旧金山警方无能。
这么点工资，玩什么命呢？愿意认真干活的，也就只有像乌娜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了。
至此，继旧金山的各个帮派之后，李昱的“权力版图”深入旧金山警方！
李昱对警察们的贿赂，很快就有了成果。
蓬莱等人彻底摧毁了“库丘林党”，死伤数十人。
这等强度的帮派火并，自然是不能等闲视之。
然而，奉命前来查案的警察们，一个个的全都在实践“洋工还得洋人磨”这一句话的真意。
收集线索时，全都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记笔记的记笔记，排查的排查，问话的问话……可就是没使案情有分毫进展。
稀里糊涂之下，“库丘林党覆亡”一案，就这么落了个“还在认真调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