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起，简奈尔就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懵懂状态。
她看了看面前的蒙德波老修女，再看了看手中的册子：
“蒙德波修女，你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啊……”
蒙德波老修女微微一笑：
“噢？难道你以为我是《十日谈》里的那些老古板吗？”
《十日谈》：意大利作家乔万尼·薄伽丘创作的短篇小说集，其主旨是批判天主教会，嘲笑教会传授黑暗和罪恶。
简奈尔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后，下意识地伸出葱白手指，想要翻开册子。
在其指尖触及封皮时，忽见一道残影——蒙德波老修女迅敏地探出手来，制止了她。
“不要在这里看。”蒙德波老修女笑眯眯地、意味深长地轻声道，“等回到家后，你要在房间里悄悄看，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咯。”
简奈尔脸上的困惑神色，更浓了几分。
“好……”
她一边轻声回应，一边在蒙德波老修女的眼神催促下，郑重地收好掌中的册子。
在亲眼确认简奈尔收好册子后，蒙德波老修女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我想告诉你：不要被宗教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虽然这种话由我这位老修女来说，不太合适，但我一直觉得：宗教是为了让人更加幸福才存在的。
“如果宗教没法让人幸福，那么打破那些规矩束缚，倒也无妨。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狂信徒，所以就活得更自由一点吧。修女头巾就只是一件头巾而已，不要被区区的一件头巾给控制了。”
说罢，蒙德波老修女特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向简奈尔挤了挤眼。
简奈尔先是一惊，然后表情尴尬地把玩手指。
她期盼着日后在天堂与养母重逢，才选择成为一名“修女”。
实际上，她对基督教从未有过虔诚的信仰——自打养母病逝后，她就没法发自真心地相信上帝的存在。
她没跟除李昱之外的任何人提及这一事实，没成想……蒙德波老修女早就看穿了。
在露出无奈的苦笑后，她以打趣的口吻问道：
“鼓励他人打破宗教规矩……这样的建议，会不会太过叛逆了？”
蒙德波老修女莞尔一笑：
“我从很久以前起，就是一个相当叛逆的坏孩子。”
……
……
3个小时后（12月25日，3点15分）——
旧金山，枫树街，26号（简宅），简奈尔的房间——
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泄进，落在房内。
寂静笼罩房间，唯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不时响起。
只见简奈尔侧躺在床上，专心致志地品读着蒙德波老修女送给她的那本“短篇小说”。
她读得好不认真，目光发直，眼睛眨也不眨。
尽管她竭力压抑情绪，但……难以言喻的震撼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清楚分明地显现在其颊间。
翻页——
“屁……屁股……？！”
再翻一页——
“原原、原来还能这样吗……？！”
又翻一页——
“噫、噫噫噫噫……！”
每翻一页，她的表情变化就精彩一分。
令人瞩目的是，从刚才起，她的两条长腿就下意识地夹紧被子，并时不时地轻轻摩擦。
终于……不知不觉间，她已看完最后一页。
“呼……呼……呼……呼……”
看着掌中的册子，简奈尔连喘粗气，仿佛刚进行过剧烈运动，胸腔里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嘴巴发干，脸蛋烧得厉害，全身上下直冒热汗，仿佛睡在了火炉边上。
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其适才的阅读体验。
不仅仅是增涨知识这么简单，她感觉自己多年来看待世界和人生的方式都变了！
就像是要让身体更好地散热，她平躺在床上，伸开四肢，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怎的，她突然回想起了蒙德波老修女对她说的那些劝告：
（人的一生是非常短暂的，一定要珍惜时光）
（你千万不能有‘之后再说’、‘再等一等’的这种想法。）
（即使被他拒绝，也能了结我的一桩心愿，就不至于直到今天仍在为当初的踌躇而感到懊悔。）
“……”
简奈尔情不自禁地作沉思状。
忽然，她脑海中的纷杂思绪逐渐拢合，继而形成了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随着对方的“现身”，她感觉自己刚冷却下去的脸庞，又开始发烫了。
——好热……口好渴……去厨房倒杯水吧……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两只白嫩小脚垂至床边，趿紧了拖鞋。
这时，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异样……我出的汗有这么多吗？
她低头向胯部一看……霎间，小脸因羞臊而涨得通红。
虽然没有外人在场，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并拢双腿，生怕被其他人看见。
——在去厨房之前，先换一条裙子吧……
……
……
同一时间——
简宅，大厅——
李昱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独酌。
在技能“龙精虎猛Lv.B”的加持下，他每天只需睡2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精力。
现如今，他已习惯凌晨5点入睡，早上7点准时起床的健康生活。
他本想在卧室里静静看书，可不知怎的——兴许是受“圣诞氛围”的影响——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喝酒”的冲动。
于是乎，他从厨房里拎出黑啤酒，移步至大厅，坐在沙发上，借着月光来小酌。
深夜时分的安谧氛围，最适合静心思考。
看着窗外的幽邃的夜空，李昱不由自主地追忆过往。
——今年就快结束了啊……
1924年即将结束，1925年即将到来。
四月初，他乘着火车抵达旧金山……是时的光景，还恍若昨日。
回想过去八个多月所经历的种种，那可真是精彩纷呈！
消灭罗西家族……
贩运私酒……
在温哥华抢银行……
平定唐人街的内乱……
击溃圣谢尔盖护教军……
干涉旧金山的市长选举……
揭露潜藏在圣玛丽精神病院的地下室的黑暗真相……
遭遇被“邪教”控制的山村……
光是大事件就有这么多，小事件便更加丰富了！
短短八个多月的时间，过得比普通人的一生还要精彩……委实是令李昱哭笑不得。
——希望明年能清净一点。
念及此处，他举起手边的酒杯，浅抿了一口黑褐色的酒水。
黑啤酒并非某一种特定的啤酒，而是一个按颜色划分的统称，泛指所有呈现黑色或深褐色的啤酒。它深邃的颜色和独特的风味，主要来源于经过高温烘焙的深色麦芽。
跟一般的啤酒相比，黑啤酒喝起来有一种烘焙的香气，很合李昱的胃口。
回味着残留在舌尖的香醇味道，李昱忍不住地暗忖：
——一个人喝，还是挺无聊的啊……
怎可惜，奥莉西娅早就睡了，要不然能拉她来共饮。
东正教的圣诞节有着名为“圣诞斋戒”的传统。
这是一段为期40天的灵性预备期，其核心不只是饮食上的节制，更是通过祈祷和善行，让心灵做好准备，迎接1月7日救世主的诞生。
由于东正教沿用儒略历，圣诞节定在公历的1月7日。因此，为期40天的斋戒从11月28日开始，一直持续到1月6日圣诞前夜结束。
这个40天的周期具有双重象征意义：既纪念旧约时代先知和以色列民对弥赛亚降临的漫长等待，也象征新约时代对基督再来的期盼。
圣诞斋戒的饮食规定相当细致，并且会随着节日的临近而愈发严格，其基本要求是禁食肉类、蛋、奶、奶酪等动物制品。
身为东正教的修女，奥莉西娅对圣诞斋戒有着非同一般的坚守。时间一到，她就自觉地遵守戒律，连一滴肉汁都不沾。
从11月28号到现在（12月25号）……也就是说，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吃过肉了！
这可真是苦了她了。
她平日里酷爱吃肉，可谓是无肉不欢。传统俄餐中的俄式红烩牛肉、土豆烧牛肉、罐焖牛肉等经典肉菜，全都是她的最爱。
许久没有尝到肉味，以致于她整个人都虚虚的……虽不至于弄坏身体，但她的精神明显萎靡不少。
出于此故，在穿着笨重的人偶服，陪孩子们玩闹了整整一夜后，她早已累坏。
刚一回到“简宅”，她就草草地洗了个澡，及早上床睡觉，睡得极沉，哪怕是克虏伯大炮在其耳边炸响，她可能也不会醒来。
说实话，奥莉西娅对于宗教的态度，一直让李昱捉摸不透。
圣谢尔盖护教军是极端的宗教组织，以捍卫东正教为天职，诵读《圣经》以及向上帝祷告，是他们每天的必修课。
据奥莉西娅所言，在被圣谢尔盖护教军控制的那段艰苦时光，书籍与东正教是她仅有的慰藉。
考虑到她的过往经历，她对东正教有着极为虔诚的信仰，并不出奇。
可她偏偏在某些地方，表现得像个“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