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辈也造不出来！”
“他们哪怕倾举国之力，能造出一两百个残次品，就已经顶天了。”
“想要像我大宋这样，成批次、大规模地列装军队？”
“做梦！”
赵顼听着这番话，原本焦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产业支撑”，但他听懂了赵野的意思。
就像是给一个厨子看御膳房的菜谱，但他手里只有一口破锅和烂菜叶子，那是绝对做不出御宴的。
“可是……”
赵顼还是有些迟疑。
“就算他们造不出来好的，造点差的也能伤人啊。”
“而且，若是我们直接卖给他们成品，那岂不是直接把刀递给他们？”
“这正是臣要说的第二点。”
赵野走到赵顼面前，眼神变得深邃而狡黠。
“官家，咱们卖，不是乱卖。”
“咱们卖给他们的，是特定的货。”
“比如，咱们可以把淘汰下来的第一代火药，掺点沙子，或者把配比调得差一点，卖给他们。”
“这东西，听个响还行，真要炸死人，威力有限。”
赵野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而且。”
“一旦他们习惯了用买来的火器，他们就会产生依赖。”
“他们会发现，自己造不如买来得快，不如买来得好。”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放弃自己研发，转而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从我们这里买货上。”
“这就叫‘造不如买’的陷阱。”
赵野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到时候，他们手里有多少火器，有多少弹药，全在我们掌握之中。”
“他们若敢有异动，敢对我大宋龇牙。”
“咱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赵野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断供。”
“断了他们的火药，断了他们的零件。”
“届时。”
“他们不过是一群无牙之虎，何足为惧？”
赵顼听得目瞪口呆。
“而且……”
赵野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刀。
“这军火买卖，利润之大，超乎想象。”
“咱们可以用这笔钱，来养咱们自己的格物院，来造更厉害的火器。”
“这就叫，用敌人的钱，来造杀敌人的刀。”
“自然，民间走私仍须严打，总不能任人碍着我们挣钱，扰乱了朝廷的定价。”
赵顼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他拍了拍赵野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赵野肩膀生疼。
“听伯虎一席话，倒是朕多虑了！”
“朕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派大军去边境封锁。”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赵野拱手：“官家总揽天下，关心则乱，偶有未察细处，亦是常情。”
赵顼颔首，心情大好，重新坐回御案后。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操作？”
“那便遣使与诸国商议？”
“何须遣使？”
赵野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傲气。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咱们有好东西，还怕没人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
“可命户部、兵部、工部合设一司，名曰‘军器贸易司’，专司火器对外贸易。”
“户部核计利润。”
“工部监造，专门生产这种‘外贸版’的火器。”
“兵部依情洽谈、接单。看来买的是谁，若是辽国要打金国，咱们就卖给金国多一点；若是西夏要打吐蕃，咱们就两边都卖。”
赵野笑了笑，接着说道。
“再发一封国书给诸国，就说大宋为了维护周边和平，愿与各国共享格物之利。”
“令其遣人来汴京商议。”
“我们甚至可于京中建专驿以待，好吃好喝供着。”
“至于价格嘛……”
赵野摸了摸下巴。
“当在成本五倍至十倍之间浮动，具体视情形而定。”
“若是他们打得急了，那价格再翻一番也无妨。”
赵顼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哈哈大笑。
“伯虎啊伯虎，你若不入朝为官，而去行商，必成一代豪贾！”
“这哪里是卖军火，这简直是在抢钱！”
赵野亦笑，拱了拱手。
“不瞒官家，臣原先，确只愿做个富家闲人，每日数钱数到手抽筋。”
赵顼大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神色一正。
“幸而未成。否则，朕岂不失一肱股之臣？”
言罢，赵顼看着赵野，眼神中满是信任。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
“官家！”
赵野像是被踩了尾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此事交予王相公处置即可！”
“或者交给章子厚，他那个性子，最适合跟人讨价还价。”
“臣实无暇分身啊！”
赵野苦着一张脸。
“臣今日入宫，连早饭都没吃。”
“正是要向您请行——登州那边，几万水师等着臣去操练，几十艘新船等着臣去验收。”
“那可是要去打扶桑，去给国库捞金山的！”
“这边卖军火的小钱，还是让给别人吧。”
赵顼这才想起前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不错，不错。”
“东征在即，是朕心急了，把这茬给忘了。”
“此番跨海讨伐，乃是我大宋开国以来未有之壮举，便全赖伯虎了。”
赵野肃然拱手，神色凝重。
“臣，定不负使命。”
“必将扶桑的金山银山，搬回大宋国库。”
赵顼沉吟片刻，忽提声宣道：
“燕王赵野听旨——”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赵野心中一凛，连忙退后一步，躬身长揖。
“臣在。”
赵顼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野。
“即日起，授燕王赵野为燕云、河北、京东、京西四路兵马元帅。”
“设登州讨扶桑行辕，全权主持东征诸事。”
“赐假节钺！”
“凡五品以下文武官员，若有抗命不遵、贻误战机者。”
“准你先斩后奏！”
轰！
赵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四路兵马元帅！
假节钺！
先斩后奏！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信任了。
这等于是在东征期间，将大宋半壁江山的军政大权，全部交到了他一个人手里。
京东、京西两路，那可是拱卫汴京的门户。
燕云、河北，那是北方的精锐所在。
赵顼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
赵野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臣，领旨谢恩！”
“臣此去，必平扶桑，扬我国威！”
赵顼亲自将赵野扶起。
“去吧。”
“朕在汴京，备好庆功酒，等你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