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我大宋在官家圣明引领下,开疆拓土,新政勃发,国势阳刚鼎盛,如日中天!”
“上天故降下三重阴柔月华,于夜晚显现,正是为了暗中调和、平衡这蓬勃旺盛的阳和之气,助我大宋达到‘昼阳夜阴,张弛有度,阴阳调和,国祚永昌’的完美之境!”
“此乃上天嘉许官家功业,暗中护佑我朝的体现!”
赵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视李惟清。
“怎到了尔等口中,反成了祸殃之始?简直是曲解天心,颠倒吉凶!”
这一番结合了白昼阳气与夜晚天象的“阴阳调和论”,角度新奇,却又紧扣传统哲理。
满殿文武,皆为之一怔。
王安石眼中精光大盛,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妙啊!
这套说法,不仅解释了罕见天象,更将之与当前大宋的进取气象巧妙结合。
相比司天监那套晦涩阴暗、只会吓唬人的“灾异说”,赵野这套理论听起来更显积极,也更符合大宋如今蒸蒸日上的国势。
不少中立的官员微微颔首,露出深思之色。
是啊,大宋如今灭了扶桑,收了燕云,国库充盈,正如烈日当空。
若真是阴盛阳衰,那岂不是说这些功业都是假的?
赵野此解,别开生面且鼓舞人心。
就连那些原本准备附和李惟清的官员,此时也犹豫了,手中的笏板悄悄放低了几分。
李惟清见势暗呼不妙。
他若是让赵野这番歪理坐实了,那他今日的弹劾就成了笑话,甚至成了诅咒国运的罪人。
他急忙抓住一点,厉声反驳:“殿下强辩!日月星辰,各安其位,方是纲常!三月夜出,已乱星辰序次,正是阴阳失调、伦常紊乱之证!何来调和?”
赵野嗤笑一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李惟清。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惟清的心头。
“李鸿胪,你既知是夜出,那本王且问你。”
赵野指着殿外那炽热的阳光。
“这白日青天,烈日悬空,其光炽烈,可能灼伤稼禾,引发赤地千里?”
李惟清被赵野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脱口道:“自然可能!”
“那你再看,”赵野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仿佛在引导一个蒙童去看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那三月清光,可能晒死人?可能引发半分旱情?”
李惟清一滞,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月……月光清冷,自是不能……”
“这便是了!”
赵野斩钉截铁,声震殿宇,彻底截断了李惟清的退路。
“会造成大灾者,乃是白昼过盛之阳气!”
“而三月,其性叠加也不过是清凉加倍,正是上天以其至阴之力,为我大宋这艘扬帆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巨轮,预置的‘安澜之锚’与‘降温之霖’!”
“此乃‘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之天道智慧,以阴济阳,方能长盛不衰!”
赵野猛地挥袖,目光直射李惟清。
“如此明白的‘阴阳互济、持盈保泰’之理,尔等读圣贤书,竟参悟不透吗?”
“非要牵强附会,将夜晚的清凉吉兆,诬为奸臣祸国之象!”
“究竟是学理不通,还是……”
赵野停顿了一下,双眼微眯。
“还是其心叵测,欲借天象之名,行倾轧之实?!”
最后这几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其心叵测”四个字,更是如同惊雷,在垂拱殿内炸响。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李惟清被驳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些袖藏弹章、神色不定的官员,更是个个肝胆俱寒。
他们袖中那份准备在这白日朝会上发难的弹章,此刻重逾千斤,像是烫手的烙铁,再也不敢抽出半分。
谁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拿出来,那就是承认自己“学理不通”,甚至是“其心叵测”,诅咒大宋国运。
垂拱殿内,白昼的光亮仿佛更加透彻,映照着百官各异的神情。
一时寂然无声。
唯有赵野一人,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峰。
他凭借其机变与对传统学说的创造性阐释,不仅将自身危机消弭于无形,更反客为主,将一场基于夜晚天象的攻讦,转化为颂扬大宋白昼般昌隆国运的论证。
御座之上。
赵顼紧绷的心弦,终于在那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背影,眼中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某种更为深沉的思量。
这便是他的伯虎。
这便是他选定的肱骨。
不仅能提刀上马平天下,更能在这朝堂之上,以唇舌为剑,斩尽魑魅魍魉。
“好!”
赵顼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好一个阴阳调和!好一个国祚永昌!”
赵顼大步走下御阶,来到赵野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其高高举起。
“燕王之言,深得朕心!”
“此乃大宋之祥瑞,朕之祥瑞!”
他目光森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低着头的官员,声音中透着帝王的威严。
“日后,若再有妄议天象、以此构陷忠良者。”
“定斩不饶!”
群臣身躯一震,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官家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