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司大门外。
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里,有穿着寒酸长衫的落第士子,有各大书院的年轻学子,甚至还有几个在国子监任职的博士。
他们手里都攥着信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让让!让让!”
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紧紧护着一个布包,拼命往里挤。
“这是我写的《论汴京物价与民生》,我是真心实意为朝廷献策的!”
旁边一个年轻学子嗤笑一声。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是冲着那十贯钱来的?”
“听说昨日有个写话本的,写了一篇《张屠户发家记》,被报司录用了,当场就领了十贯足陌的铜钱!”
“那可是十贯啊!够在汴京城里潇洒半个月了!”
中年书生脸一红,脖子一梗。
“有辱斯文!那是润笔费!是朝廷对读书人的尊重!”
“再说了,司马公都在上面写文章,我等效仿,有何不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
之前大家还觉得给报纸写文章是自降身价,是“商贾之事”。
可现在连司马光、文彦博这等当朝大儒,天天都在报纸上跟人论战。
那咱们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更何况,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年头,读书人多,官位少。
多少才华横溢的士子,只能在汴京城里靠给人代写书信、刻印章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有了这么个既能扬名,又能挣钱的好去处,谁不眼红?
“哎!这不是太学的学生吗?”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红着脸,把一首诗递给门口的收稿吏员。
“那不是昨日还在茶馆里大骂报纸是有辱斯文的赵兄吗?”
有人认出了他,大声调侃道。
“赵兄,你不是说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吗?”
那姓赵的年轻学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把头埋得低低的。
“那个……家母病重,急需抓药……”
“司马公尚且不惜笔墨,小生……小生也是为了在报上宣扬正道,对,宣扬正道!”
他接过吏员递来的回执,看了一眼上面“录用”二字,手都在发抖。
那是激动的。
也是羞愧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有了这笔钱,这个月的房租和药钱,就有着落了。
……
报司内厅。
赵野听着外面的喧闹,脸上的笑容更盛。
“你看。”
赵野指着外面。
“这就是人性。”
“所谓的清高,那是因为价钱没给够。”
“当生存和名利摆在面前的时候,什么门户之见,什么新旧之争,都得往后稍稍。”
苏轼也是感慨万千。
“伯虎啊,你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命脉,都捏在手里了。”
“以前他们写文章,是为了科举,为了做官。”
“如今他们写文章,是为了生活,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这笔杆子,算是彻底被你给用活了。”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舆论这块阵地,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苏轼一愣。
“正事?这还不算正事?”
赵野转过头,眼中的笑意收敛。
“这当然算正事。”
“但朝廷的正事可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