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臣……”
赵野笑了笑。
“您给我个监军的职就行了。”
“臣任监军刚刚好。”
“既能代表官家督战,又能协调后勤,搞搞那个……‘心理攻势’。”
赵顼听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猛地一拍手。
“好!”
“既然如此,就这样定!”
“拟旨!”
赵顼声音洪亮。
“设西北招讨行营。”
“王韶任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经略招讨使,领兵五万,为主帅。”
“郭逵任安抚副使。”
“燕达任招讨副使。”
“你,赵野。”
赵顼看着赵野,眼中带着笑意。
“任走马承受公事,权发粮草转运使,权发西夏路处置大使。”
赵野听着这一长串头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走马承受公事,那是皇帝的耳目,有专奏之权。
权发粮草转运使,管钱粮。
权发西夏路处置大使,那就不用说了,毕竟他之前也当过燕云路处置大使。
虽然名义上不是主帅,但这权利,比主帅还大。
这样安排下来,自己的官职还是最高的。
不过赵野思考后认为,这样也行。
反正自己不沾具体的军功,不抢那个“灭国首功”的名头就好了。
让他们去打。
自己管好后勤,保证大军不饿肚子。
再顺便搞搞宣传,策反一下西夏的部落,把那些汉人百姓安抚好。
这也是大功一件,但又不会显得那么“功高震主”。
“臣,领旨谢恩!”
赵野郑重行礼。
……
日落西山,晚霞如火。
燕王府。
赵野回到府中,脚步有些沉重。
虽然在官家面前表现得轻松自信,但真要再次踏上战场,离开这个刚刚才安稳下来的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后院,花厅。
舒音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一件小小的肚兜。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赵野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音娘。”
舒音抬起头,见到赵野,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了过来。
“夫君回来了。”
“饿了吧?我让厨房炖了汤。”
赵野握住她的手,感觉那手有些凉,便放在掌心搓了搓。
“不饿。”
两人走到榻边坐下。
赵野看着舒音那张温婉的脸,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
舒音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看着赵野的神色,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
“夫君……是要走了吗?”
赵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嗯。”
“刚从宫里回来,旨意已经下了。”
“我……即将去西北。”
舒音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野,然后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
“夫君……多加小心。”
“家里有我,还有爹娘,你不必挂念。”
赵野看着她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他一把将舒音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音娘。”
“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我也想守着你,守着这个家。”
“可是……这次不一样。”
“那些西夏的汉人,太惨了。”
“我不去,我不放心。”
舒音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懂。”
“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天下。”
“我也看了报纸,看了那些画。”
“我也恨不得能去帮帮他们。”
“夫君去吧,把他们带回来。”
说到这里,舒音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羞涩和喜悦。
“然后……我和孩子,等着你回来。”
赵野一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先是一愣,脑子里嗡嗡作响。
随后反应过来,猛地抓住舒音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
“音……音娘?”
“你说什么?”
他连忙握住舒音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有了?”
舒音看着他那副傻样,笑着点点头。
“嗯。”
“宫里的医官刚走,说是滑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刚诊断出来,大人跟娘娘高兴坏了,已经去家庙祭祀,给祖宗报喜去了。”
赵野闻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来,想笑,又想叫。
但看着舒音,又生怕吓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舒音,让她重新坐下,还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别动!千万别动!”
“你想做什么,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
“哎呀,这……这怎么这时候……”
赵野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
“不行!”
“我不能走了!”
“这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算什么男人?”
“我这就进宫!”
赵野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官家说,我不去西北了!让别人去!”
“我要在家陪你!”
“夫君!”
舒音见状,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她虽然力气不大,但那股子坚定劲儿,却让赵野停下了脚步。
“夫君,无需如此。”
“朝廷大事要紧,那是几万条人命,是国运。”
“家中有大人跟娘娘在,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赵野一脸的纠结,“可是我想陪着你,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舒音温婉一笑,拉着赵野的手,让他坐回自己身边。
“没什么可是的。”
“你就算天天守着我,又能如何?你又不会接生,又不会把脉。”
“最少,等他生下来,还得九个月呢。”
舒音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
“与其在家里干着急,你还不如早去早回。”
“到时候,给孩子带个大大的军功回来当见面礼。”
“告诉他,他爹是个大英雄。”
赵野闻言,看着舒音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的躁动慢慢平复下来。
他知道,舒音说得对。
赵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音娘放心,我一定速战速决!”
“绝不拖泥带水!”
“争取在孩子出生前,我就赶回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舒音的肚子,又有些不敢。
“来,让我听听孩子的动静。”
舒音笑着推开赵野的大脑袋。
“去你的。”
“这才一个多月,上哪听动静去?”
“你要是能听见,那就是见鬼了。”
赵野却不管,脸皮极厚地凑过去。
“那不管,我就爱听。”
“让我贴贴。”
“说不定咱儿子天赋异禀,现在就会叫爹了呢?”
“什么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更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花厅里,传出夫妻二人温馨的笑闹声。
窗外,月上柳梢。
这一夜的汴京,有人在磨刀霍霍,有人在依依惜别。
而在那遥远的西北。
风沙中,似乎已经能听见大宋铁骑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