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拍了拍郭逵的肩膀。
“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报效国家。”
“是为了让这支军队,只忠于官家,只忠于百姓。”
赵野转过身,背对着郭逵,看着大帐正中悬挂的那幅大宋舆图。
“西北禁军,实力上,并不弱。”
“这帮汉子,吃得苦,耐得劳,敢拼命。”
“但团团伙伙,搞派系的行为,这是严重违反军规的。”
“张横那件事,你还没忘吧?”
提到张横,郭逵的身子猛地一抖。
那个因为抢肉吃被王韶斩了脑袋的指挥使,正是他的爱将,也是典型的“山头主义”产物。
“忘不了……”郭逵低声道。
“忘不了就好。”
赵野转过身,目光如炬。
“所以,孤希望你要好好支持兵部与参谋部的工作。”
“以后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那些什么‘郭家军’、‘种家军’的叫法,孤以后不想再听到。”
“大宋的军队,只能国家的禁军。”
赵野指了指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燕达。
“燕达。”
“末将在。”燕达上前一步。
“你这次升了忠武将军,也是子爵了。”
“以后,你会协助郭老将军整肃军纪。”
“你是军事学院出来的,那一套新的军规,你最熟。”
“把那些旧习气,给孤一点点刮干净。”
“过些日子,兵部也会派巡查组过来。”
“孤希望到时候,不要听到西北禁军任何不好的话。”
“明白么?”
最后一问,赵野加重了语气。
郭逵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殿下教训得是!”
“末将……末将定当痛改前非,好好整肃军纪!”
“若再有拉帮结派之事,末将提头来见!”
这一刻,郭逵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这位年轻的王爷,不仅仅能在战场上杀人,在官场上,这手段也是雷霆万钧。
先给甜枣,再抡大棒。
让你升官发财,但也把你的退路堵死,让你只能乖乖听话。
赵野看着跪在地上的郭逵,点了点头。
“起来吧。”
“孤信你。”
敲打完郭逵,大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赵野的目光转向了王韶。
眼神里多了一份期许,也多了一份重托。
“子纯。”
王韶连忙拱手:“下官在。”
“这些日子,你就跟着我。”
“咱们好好把西夏路的事情理一下。”
赵野走到沙盘前,指着那片刚刚被纳入大宋版图的广袤土地。
“打下来容易,守住难,治理更难。”
“这里民族混杂,党项人、汉人、吐蕃人、回鹘人。”
“习俗不同,信仰不同,矛盾重重。”
“再加上这次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赵野看着王韶。
“一个月后,这西夏路置制大使的位子,孤就要卸任了。”
“到时候,这副担子,可就要交给你了。”
王韶闻言,只觉得肩膀上一沉。
但他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他半生所求的抱负,如今终于有了施展的天地。
“殿下放心。”
王韶深深一揖,语气坚定。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安抚百姓,兴修水利,开通商路。”
“让这河西之地,成为我大宋的塞上江南。”
“绝不负殿下重托,不负官家厚恩。”
赵野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王韶能做到。
历史上那个能拓边千里的王韶,如今有了更大的舞台,只会做得更好。
“好。”
赵野拍了手。
正事谈完了,敲打也敲打过了,任务也分配了。
赵野伸了个懒腰,脸上的严肃散去,恢复了那副有些慵懒的模样。
“行了,都别绷着了。”
“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赵野大手一挥,对着帐外喊道:
“传令下去!”
“今天晚上,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把咱们从兴庆府酒窖里搬来的好酒,都给弟兄们分下去!”
“让大伙儿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帐内的三人闻言,齐齐抱拳,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喏!”
……
夜幕降临。
兴庆府外的宋军大营,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篝火连绵数里,把夜空都映红了。
肉香,酒香,混杂着西北特有的蓬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撕扯着羊肉,端着粗瓷碗碰得叮当作响。
划拳声,笑骂声,还有不知道谁唱起的家乡小调,此起彼伏。
赵野没有待在中军大帐里受人参拜。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皮袍,手里提着一坛酒,带着凌峰,在营地里溜达。
他喜欢这种氛围。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也是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们应得的享受。
走到一处火堆旁,几个士兵正喝得面红耳赤,争论着这次谁杀的敌人多。
“俺可是砍了三个党项脑袋!”一个黑脸汉子挥舞着啃了一半的羊骨头。
“切,三个算啥?俺可是跟着燕王殿下冲阵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一脸傲气,“那时候,俺就在殿下身后不到十步远!”
“俺亲眼看见殿下一枪就把那个西夏大官给挑飞了!”
“那场面……啧啧,神人下凡也不过如此!”
赵野听着,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也没打扰这帮吹牛的士兵,只是悄悄地绕了过去。
“殿下。”
凌峰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
“您这次敲打了郭逵,他会不会……”
“会不会心里有刺?”
赵野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身子一暖。
“有刺也没事。”
“只要拔不出来,他就得忍着。”
“而且,郭逵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跟着孤,跟着官家,才有肉吃。”
“搞小团体,那是死路一条。”
赵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月亮。
月光洒在戈壁滩上,给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西夏平了。”
“这西北,算是安稳了。”
“接下来……”
赵野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那里是辽国的地界。
“该好好跟咱们那位‘弟弟’,做做生意了。”
一阵风吹来,赵野紧了紧身上的皮袍。
他忽然想起了汴京。
想起了那个还在等着他的舒音,还有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凌峰。”
“在。”
“明天一早,给汴京发个信。”
“就说……”
赵野笑了笑,眼中的杀气尽敛,只剩下似水的温柔。
“就说仗打完了,我想家了。”
“争取在下雪前,赶回去。”
“喏。”
这一夜,西北的风不再凛冽。
大宋的旗帜,在兴庆府的城头,稳稳地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