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子在哪呢?”
赵野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个党项族长壮着胆子站起来,躬身道:
“殿下……根子在于,咱们两族习俗不同,信仰不同,难免有摩擦。”
“而且……而且以前确实有些误会。”
“误会?”
赵野笑了笑。
“不全是误会吧。”
“不过,孤今天找你们来,不是为了算旧账。”
“是为了以后。”
赵野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孤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大宋会强行改你们的习俗,逼你们剪头发,换衣服,甚至不让你们拜佛祖。”
众首领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但眼神里确实透着这个意思。
“孤给你们吃个定心丸。”
“只要不违反大宋律法,不杀人放火,不造反。”
“你们爱穿什么穿什么,爱拜什么拜什么。”
“甚至你们部落里的一些老规矩,只要不伤天害理,孤也允许保留。”
“这叫——尊重文化。”
众首领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剃发易服”,被强行同化。
“但是。”
赵野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权力,得收一收。”
“以后,西夏路不管是谁,只论是不是大宋子民。”
“没有什么党项人、汉人之分。”
“你们回去,要管好自己部族的人。”
“若是有人打着部族的旗号闹事,或者是包庇罪犯。”
“那孤就不客气了。”
“到时候,连坐。”
“族长撤职,部落拆散,全家流放岭南去种甘蔗。”
这大棒加胡萝卜,把一众首领敲打得服服帖帖。
“殿下仁慈!”
“我等回去一定严加管束!”
“谁敢闹事,不用殿下动手,我们自己就把他绑来!”
搞定了基层,接下来就是那帮最肥的旧贵族了。
这也是赵野这次“西夏攻略”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经济掠夺与重组。
对于那些之前跟着梁太后死硬抵抗、被抓被杀的权贵。
没得说。
抄家。
......
但还有一批贵族,属于“投降派”。
比如在最后关头把梁太后绑了的那帮人。
这些人手里握着大量的土地、商铺和人口。
杀?
不好杀。
人家有功,杀了寒心,以后没人敢投降了。
留?
留着就是祸害,他们会继续兼并土地,垄断市场,成为新的豪强。
赵野想了个绝户计。
行辕偏厅。
十几名投降的西夏大贵族,正忐忑不安地坐着。
他们虽然保住了命,但家里的私兵被解散了,权力被剥夺了,现在就像是待宰的肥猪。
赵野走了进来,满面春风。
“各位,这几天住得可还习惯?”
众贵族连忙起身行礼,一个个陪着笑脸。
“托殿下的福,安好,安好。”
“那就好。”
赵野坐下,开门见山。
“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个发财的买卖,想带着大家一起做。”
发财?
众贵族面面相觑。
赵野也不卖关子,拿出一份文书。
“孤准备组建一个‘西夏路商会’。”
“这个商会,将垄断以后西夏路所有的对外贸易。”
“不管是丝绸、茶叶,还是青白盐、马匹。”
“只有这个商会能做。”
众贵族眼睛直了。
这是垄断啊!
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但是。”
赵野看着他们贪婪的眼神,笑了。
“做这个买卖,需要本钱。”
“孤出路子,出政策。”
“你们呢?”
“孤希望你们,能入股。”
一名贵族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知这入股……需要多少银子?”
“不要银子。”
赵野摆摆手。
“孤要地。”
“你们把手里的土地,全部交出来。”
“全部。”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土地,那是贵族的命根子。
没了地,他们算什么贵族?
“殿下……”
有人想反对。
赵野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孤会让专人评估,按市价折算成商会的股份。”
“以后商会赚了钱,年底分红。”
“而且,孤承诺。”
赵野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之内,西夏路不会出现其他地区的商人。”
“也就是说,这三年,整个西夏的买卖,都是咱们的。”
“这其中的利润,你们自己算算,比种地收租子,强多少倍?”
赵野站起身,走到那个想反对的贵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交。”
“大宋讲究买卖自由。”
“不过嘛……”
赵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以后大宋的税法改革,土地税可能会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而且,没有商会的路引,你们家的一根羊毛,也别想卖出兴庆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交地,当股东,跟着吃肉。
要么守着地,被高额税收拖死,被商业封锁困死。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我交!”
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那个把梁太后绑了的家族族长。
“我愿将名下良田三千顷,全部折价入股!”
“我也交!”
“算我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西夏旧贵族手中的土地,兵不血刃地全部收归了朝廷。
而这些贵族,变成了依附于大宋商业体系的资本家。
他们以后想要赚钱,就只能盼着大宋好,盼着商路通。
谁要是敢造反,那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管用。
……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一个月后。
西夏路,竟然出奇地安稳了。
街头的械斗没了,百姓们忙着分地、忙着做工。
贵族们忙着算计商会的股份和年底的分红。
部落首领们忙着配合官府搞登记,生怕被连坐。
整个西夏,从上到下,都被赵野捆绑在了一辆名为“大宋”的战车上。
兴庆府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黄叶满地。
赵野一身便装,骑在黑云马上。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亲卫队。
王韶手里端着送行的酒,眼圈微红。
“殿下,您这就要走了。”
“这西夏刚定,您不多留些日子?”
赵野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不留了。”
“家里的孩子快出生了,孤得回去听个响。”
“再说,这里的架子孤都给你搭好了。”
“剩下的戏,得你自己唱。”
赵野指了指身后的兴庆府。
“王韶。”
“下官在。”
“记住孤的话。”
“你以后治理地方,一定要一碗水端平。”
“要让百姓有饭吃,有钱赚。”
“只有日子过好了,谁还愿意去提着脑袋造反?”
“还有,那商会的事,你要盯紧了。”
“那些旧贵族,虽然交了地,但骨子里还是贪婪的。”
“用他们,也要防着他们。”
“若是有人敢在账目上动手脚,或者是欺行霸市。”
“杀无赦。”
王韶神色肃然,深深一揖。
“殿下金玉良言,下官铭记于心。”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守好这西夏路,不负殿下重托。”
赵野点了点头,调转马头。
“行了,别送了。”
“好好干。”
“西域贸易的事,孤回京后会跟官家和政事堂的相公们商议。”
“到时候会出一个章程。”
“财政支持少不了你的。”
“你在这儿干上几年,把根基打牢了。”
“有了这份资历,将来回京,进政事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韶心中一热。
他知道,赵野这是在给他铺路。
“多谢殿下提携!”
赵野没有再回头,一挥马鞭。
“驾!”
黑云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向着东方的朝阳奔去。
“走了!”
“回汴京!”
队伍滚滚向东,卷起一路烟尘。
王韶站在长亭外,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面“赵”字大旗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座属于他的城市。
那里,百废待兴。
但也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