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宰相耶律乙辛的率领下,残存的辽国文武官员打开了上京大定府沉重的城门,向兵临城下的宋军主帅种谔请降。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耶律洪基独自坐在寝宫的御椅上,一把镶嵌着宝石的草原弯刀,横置于膝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恐惧,只有一片枯井般的死寂。
贴身伺候多年的老内侍轻轻推开殿门,踉跄着扑跪在他脚前,以头触地,声音哽咽破碎:
“陛下……耶律乙辛他们……带着百官,出城……投降了。”
耶律洪基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膝头的弯刀上,伸手握住冰凉的刀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倒还算有几分忠心。这个时候,没把朕绑出去,献给宋人讨赏。”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见了辽阔的草原与过往的荣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空荡的殿内响起:
“没想到……我大辽近二百年的基业,赫赫武功,竟会毁于朕手。”
“可笑我大辽昔年带甲百万,铁蹄踏破四方……如今在宋国面前,却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去所有的不甘与悔恨,低声吟道,语调苍凉:
“从此……无箭可射雕狼,无颜再见帐前先祖。”
“长生天……收您这不肖的子孙,回草原去吧。”
话音落下,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手腕猛地用力,锋利的刀锋瞬间划过脖颈。
鲜血如泉涌出,溅落在华贵的地毯与他的袍服上。
弯刀“哐当”一声,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寂静的殿内发出刺耳的声响。
跪伏在地的老内侍浑身剧震,缓缓抬起头,看着御椅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帝王,浑浊的眼中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他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耶律洪基的遗体,行了一个最庄重的部落叩首礼。
“鹰旗折矣——!”
“恭送大汗归天——!”
悲怆的呼喊在殿内回荡。
侍立在殿门外的其他内侍听到这声宣告,脸色煞白,随即,有人颤巍巍地举起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
苍凉、绵长的号角声,自辽国皇宫的核心骤然响起,穿透秋日的天空,向整座大定府蔓延开去。
这号声是帝王殡天的专属信号,每一个生活在辽都的人都能听懂。
号角所及之处,街巷中惶恐不安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面露惊惶。
那些尚未出逃、躲在家中的官员勋贵,闻声亦是神色复杂,或悲戚,或释然,或茫然。
所有人都明白——
大辽的天,彻底塌了。
城外,宋军中军大帐。
种谔刚刚受降完毕,正式接管大定府防务,便有快马将耶律洪基自尽的消息飞报而来。
听完禀报,种谔抚须沉吟片刻,淡淡道。
“穷途自裁。倒也算有几分血性,不失一国之君最后的体面。”
感慨归感慨,作为征战多年的统帅,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更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他立刻收敛神色,连续下达命令。
“着人妥善收敛耶律洪基遗体,以亲王规制就地紧急处理,务必要做好防腐,尽快安排稳妥人手,护送往汴京,呈交官家圣览。”
虽然皇帝可能对此并不在意,但作为臣子,尤其在外统兵的大将,这种涉及敌国元首身后事的重大情况,必须处置得谨慎周全,每一步都要留有明确记录和实物凭证,这是规矩,更是保全自身的必要。
“辽国宗室子弟,耶律洪基的后妃、子嗣,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