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山,山顶广场。
擂台之上,八百九十六名参赛武者各立方格,气息沉浮。
整片青石擂台被年轻武者的武道气机层层笼罩,肃杀而热烈的赛前氛围铺陈开来,压得全场数万观者屏息凝神。
杨景立身于方格正中,周身真气内敛,无半点外泄锋芒。
他目光缓缓抬起,在偌大的擂台上环视一圈,眼底平静无波,将周遭武者的神色尽数收入眼中。
入目之处,尽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有人双目紧绷,牙关微咬,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可能是初次登临这般顶级盛会,心神难定。
有人眼底燃着滚烫的期待,周身气血微微躁动,似迫不及待想要开始预赛,一展自身苦修所得。
也有人神色沉稳淡然,气息古井无波,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大场面,静待比试开启。
八百九十六人,八百九十六种心境,却都汇聚在这一方擂台之上,等待着预赛开启。
扫视一周过后,杨景轻吸一口气,微凉的山间清风涌入肺腑,瞬间涤荡了心底所有细碎杂念。
他缓缓收回目光,双目微阖,凝神静气,周身肌肉、经脉、真气尽数调整至最平稳、最松弛的状态,静静等待着金台大比预赛正式开启。
于他而言,过往无数闭关苦修、日夜打磨、淬炼根骨的付出,也是为了此刻的登台亮剑,无需浮躁,无需紧张,唯需全力以赴即可。
而在杨景身后,相隔十余个方格的位置,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而复杂目光的来源之处,正是楚云海。
此刻的楚云海,身形紧绷,五指死死握紧,骨缝发力,将掌心攥得紧实。
两片薄唇紧紧抿起,绷成一道僵硬笔直的线条,脸上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酸涩、不甘与无力。
曾几何时,他也是玄真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天赋出众,苦修勤勉,进度惊人,一度还要压过杨景一头,是少数能够和杨景并肩争锋、一较高下的天骄。
彼时的他,满心傲气,坚信自己的武道之路绝不输任何人,笃定自己比杨景更优秀。
可短短时日转瞬而过,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如今的杨景,一路高歌猛进,破境如饮水,早已遥遥领先,登临真气境,稳居玄真门年轻一辈之首,成为整个金台府瞩目的顶尖天骄,光芒万丈。
而他楚云海,依旧困在食气境的桎梏之中,停滞不前。
曾经能够并肩争锋的两人,如今早已拉开天堑般的差距。
他甚至连杨景的背影,都已然远远望尘莫及,再也没有丝毫追赶的资格。
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在心头,酸涩、不甘、羡慕、无奈交织缠绕,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楚云海心中依旧清醒,他从未懈怠过半分,这些时日日夜苦修、淬炼气血,早已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努力,做到了食气境所能做到的极致。
错的从不是他的懈怠,也不是他的天赋,唯一的缘由,只在于杨景太过逆天。
那人的武道进境,恐怖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一路扶摇直上,堪称匪夷所思,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念及此,楚云海暗自咬牙,压下心底的杂念与挫败感,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不再去想追赶,不再去想争锋,心中只剩下一个目标:无论如何,一定要撑过预赛第一轮,若是运气足够好,便再撑过第二轮预赛,尽力闯入最终的正赛名单。
曾经的他,心气极高,一心想要与杨景争锋对决,想要同辈第一的风头。
可时至今日,他早已彻底打消了与杨景一较高下的所有心思。
他心中看得通透,武道之争,唯有势均力敌,才有较量的意义与争锋的动力。
当两人实力差距细微、彼此相差无几之时,胜负未定,自然会心生斗志,奋勇争先。
可当差距拉大到无法逾越、天堑横亘的地步,一方早已登临云端,一方仍困于泥沼,这般较量,早已失去意义,只剩下不自量力的可笑。
此刻的楚云海,早已放下所有傲气与攀比,心中的期许一再放低。
闯入预赛第二轮,对他而言已是艰难,至于闯过预赛、跻身三十二人名额的正赛,更是几乎遥不可及的目标。
他很清楚金台大比的残酷程度。
整个金台大比,经过预赛筛选,最终能站稳正赛舞台的名额,仅仅只有三十二个。
而此次参与角逐的八百九十六名年轻天才之中,突破纳气境的天骄,数量早已远超三十二人之多。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闯入正赛,底线最起码需要纳气境的修为底蕴,唯有突破纳气境,才有角逐名额的资本。
可他始终卡在食气境巅峰,距离突破纳气境,看似只差薄薄一层壁垒,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那道境界瓶颈,如同一座巍峨天堑,死死横亘在他的武道前路之上。
任凭他如何冲击、如何苦修、如何打磨根基,始终彻底冲开,曾一度以为瓶颈渐渐松动,但之后又发现瓶颈仍旧难以跨越。
近几个月来,他原本以为松动的瓶颈再次拦住了他,令他止步不前,被困于食气境巅峰,难以寸进。
纳气境的瓶颈尚且如此艰难,死死困住无数苦修多年的天才,那真气境的瓶颈,又该是何等骇人、何等艰难?
楚云海抬眼,望向杨景的背影,心中带着震撼与不解。
玄真门立派千年,历代天骄辈出,宗门玄真榜之上,常年盘踞着诸多纳气境巅峰的顶尖弟子。
这些人天赋卓绝、底蕴深厚、苦修多年,始终无人能够踏出那最后一步,突破至真气境。
可偏偏后起之秀的杨景,一路接连破境,食气、纳气、真气层层突破,势如破竹,毫无阻滞,轻轻松松便抵达了无数天骄毕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这一刻,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从楚云海心底一闪而过:难不成杨景的修行之路,根本没有瓶颈?不然寻常武者穷其一生都难以跨越的桎梏,于他而言,竟会形同虚设?
这念头太过荒诞离奇,转瞬便被他压下、打消。
这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谁会没有瓶颈?古今往来也没有这样的人。
只能说,杨景的天赋太高,堪比传中的那等体质,才能破境如喝凉水一般简单。
他不再胡思乱想,不再纠结旁人的逆天天赋,迅速收敛所有心绪,凝神敛气,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预赛之上。
对如今的自己而言,连闯过预赛第一轮,都是一场极大的考验,前路严峻,淘汰残酷,容不得半点分心。
而在擂台之上,不止楚云海一人心系杨景、心绪复杂。
不远处的方格之中,焚阳峰大师兄萧怒、镇岳峰大师兄赵文举,以及佀佳闻,三人立身各自站位,神色沉稳,目光都不约而同、若有若无地从杨景身上一扫而过,眼底藏着复杂的神色。
三人皆是玄真门天骄,还是各脉大师兄以及前任大师姐,成名已久,天赋出众,同辈之中素来威名赫赫,受人敬仰。
在此之前,他们便是玄真门年轻一辈的天花板,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可杨景横空出世,一路后来居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连破境,率先突破真气境,一举超越所有玄真门老牌天骄,登顶玄真门年轻一辈,碾压同辈所有高手。
这般耀眼的崛起速度,这般断层式的实力碾压,让萧怒、赵文举、佀佳闻三人心中,难免生出极大的震撼,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与落差。
他们苦修多年,耗费无数光阴才走到今日的地步,却不及杨景短短年月的突飞猛进,心中难免唏嘘感慨。
但三人终究心性成熟、眼界开阔,褪去短暂的落差心绪之后,心中皆是一片清明。
而且他们心中都清楚,玄真门连续数届金台大比战绩惨淡,在五大宗门之中稳居末位,声望大跌,饱受各方势力暗嘲。
而这一届金台大比,便是玄真门扭转颓势、重振宗门雄风的机会。
而整个玄真门所有参赛弟子之中,唯有突破真气境的杨景,拥有冲击大赛前列、抗衡其他宗门真气境天骄的实力。
他们三人,乃至玄真门其余所有参赛弟子,尽数停留在纳气境及以下层次。
在本届天才云集、强者辈出的金台大比之中,根本无力争锋,根本没有资格掺和最终的决赛角逐。
最多只能尽力闯过预赛,争取一个尚可的名次,仅此而已。
玄真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荣光,所有重振宗门声威的重担,尽数落在了杨景一人肩头。
......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的调息时光转瞬即逝。
山间微风轻拂,广场之上的喧闹渐渐压低,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锁定中央巨大擂台,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愈发浓郁,压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擂台上,八百九十六名参赛武者早已调息完毕,周身气血平稳,心神凝定,个个严阵以待,静待预赛第一轮正式开启。
高台之上。
主持大比的谭都尉目光凛然,俯瞰全场。
见时辰已至,当即沉声开口,声音浑厚洪亮,裹挟丹境罡气传遍四方:“时间到!”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一声号令,骤然落下。
擂台上所有参赛武者闻声皆是精神猛然一振,心神瞬间紧绷。
原本微阖的双目尽数睁开,眸光锐利,周身气息微微流转,做好了迎接比试的准备。
每个人的心底都泛起紧张与忐忑,成败淘汰,皆在接下来的比拼之中。
就在这时,擂台侧面的台阶之上,四道气息磅礴的身影缓步登台,脚步沉稳,不带丝毫声响,径直走到巨大擂台的最前方,与谭都尉并排而立。
五人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划分出五块区域,平均每一位大能身前,都对应着将近两百名参赛武者。
这四道身影皆是金台府赫赫有名的超级强者,周身强横气机毫不遮掩,肆意弥漫开来,远超真气境。
磅礴厚重的威压笼罩擂台,无需刻意展露,便让人清晰感知到,这四位尽数都是实打实的丹境大能。
杨景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落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面,正是玄真门雷霄峰峰主雷烈。
雷烈今日一身黑衣,面容刚毅,周身气机隐隐躁动,气场凌厉。
其余三人,皆是另外四大宗门的丹境强者,实力雄厚,一同参与预赛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