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海立身方格之中,已然拼尽了全身气力,苦苦支撑至今。
此刻的箭雨,早已不复初时的温和缓慢。
经过多轮提速增幅,箭雨的整体规模扩大数倍,漫天箭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留半点空隙。
飞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残影,破空锐响刺耳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射击角度更是刁钻,上下迂回、左右突袭、贴地横扫、高空俯冲,全方位封锁躲闪空间,难度较之最初阶段,提升了数倍不止。
这般高强度的试炼,极度消耗气血、心神与体力。
楚云海本就止步食气境巅峰,修为底蕴有限,仓促躲闪硬撑至今。
长时间的高度紧绷、持续发力,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气血透支,彻底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他双臂酸胀发麻,呼吸急促紊乱,额间大汗淋漓,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也因心神消耗过大而微微恍惚,反应速度变慢,每一次格挡躲闪,都变得艰难。
紧绷到极致的状态下,破绽层出不穷,无法完美规避所有箭矢。
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衣袍之上,已然悄然沾染了三处清晰刺眼的白色灰点,分别落在左肩、腰侧与袖口,堪堪卡在淘汰的临界边缘,再中一箭,便会彻底止步本轮预赛。
这一刻,楚云海的脸色已然隐隐发白,唇色褪去血色,透着一股透支过度的苍白。
长时间高强度格挡箭雨、紧绷心神,早已让他气血耗损大半,体内内气紊乱浮动,四肢阵阵酸软,进行着最后的咬牙支撑。
心底被忐忑与不安填满。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状态,已然抵达极限,气血枯竭、心神疲惫、反应迟滞,再也没有多余的余力去应对愈发狂暴刁钻的箭雨。
按照眼下这般凶险的局势持续下去,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漫天箭雨依旧呼啸不休,破空之声连绵刺耳。
一道道带着凌厉劲风的木箭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的缝隙。
楚云海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苦苦硬撑,双目酸胀发涩,死死盯着袭来的每一道箭影,双手机械般抬起重挡,动作僵硬迟缓,早已没了最初的利落。
每一次格挡,都要压榨体内仅剩的内气,每一次躲闪,也都耗费着濒临枯竭的心神。
他的感官清晰地告诉自己——极限已至。
此刻的他,根本做不到百分百规避箭矢,身上的三处白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再有一支箭矢落在衣襟之上,只要再多一处白灰印记,他便会直接惨遭淘汰,止步预赛第一轮。
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他的心神,压抑、无力、不甘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命咬牙坚持,心中却已然生出无力的预感。
自己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数年苦修,精心准备,到头来,终究要折戟在大比首轮试炼之中。
就在楚云海心神濒临崩溃、彻底被绝望笼罩,以为自己下一刻必定会被飞箭命中、遗憾淘汰的瞬间!
漫天纵横交错、呼啸不休的箭雨,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
万千破空锐响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狂暴凶险的擂台,刹那间归于一片寂静。
半空之中残余的木箭尽数失力坠落,轻轻砸落在青石台面,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再无新的箭矢激射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绷到极致的楚云海瞬间怔住。
他浑身僵硬地立在方格之中,双目微微失神,维持着抬手格挡的僵硬姿势,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景象。
数息之后,剧烈跳动的心绪才缓缓平复,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他终于反应过来——预赛第一轮,竟然结束了!
没有迎来最后致命的一箭,没有遗憾落败,他撑到了试炼第一轮结束!
绝望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滚烫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激动,瞬间席卷全身。
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浑身脱力般微微一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袍黏在肌肤之上,阵阵发凉。
他心中满是侥幸,只差一点点,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会彻底止步首轮,险些倒在了预赛第一轮之中。
能勉强压线存活,闯过第一轮,真是天大幸运。
心绪激荡之余,楚云海下意识抬起目光,朝着杨景所在的方位望了过去。
结果和他心中预料的一样,以杨景的实力,必然稳稳闯过了这凶险的预赛第一轮,不可能出现意外。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景身上,看清那道身影的状态之时,楚云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杨景依旧静静立身于三尺方格之内,身姿挺拔如松,从容端正。
他周身衣衫整洁平整,从上至下,从衣襟到袖口,从肩头到后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没有半点白灰印记,从头到尾完美无瑕,找不到一丝一毫被箭矢擦中的痕迹。
不止是衣衫干净,他的状态更是从容。
气息悠长平稳,毫无紊乱疲惫之态,面色平静淡然,眉眼松弛无波,不见半分吃力、半分狼狈。
仿佛方才那场碾压全场、淘汰无数天才的凶险箭雨试炼,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而已。
看着杨景这云淡风轻、毫发无损的模样,再回想自己方才步步维艰、拼死硬撑、濒临淘汰、九死一生的狼狈绝境。
楚云海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到了他与杨景之间那道天堑般、完全无法逾越的巨大差距。
方才试炼全程,他所有心神、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身格挡躲闪之上,自顾不暇、疲于奔命。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旁人的状态,更不知道杨景全程根本未曾出手格挡。
自始至终,仅仅凭借一身精妙绝伦的身法,便轻飘飘躲过了所有箭雨,全程游刃有余,轻松写意。
如今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强弱悬殊得令人心生敬畏,甚至心生无力。
就在全场武者心神各异、有人庆幸、有人失落、满心唏嘘之时。
一道雄浑浩荡、裹挟丹境罡气的声音轰然响彻整座望月山山顶广场,穿透所有嘈杂细碎的声响,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谭都尉的声音——
“恭喜场上剩余的一百五十名武者,成功闯过预赛第一轮!”
声音朗朗,震彻四野,落入场中,给所有坚持到最后的武者定下定论。
谭都尉立于擂台最前方,目光威严辽阔,缓缓环视过擂台上的一百五十名年轻武者,目光扫过众人或欣喜、或疲惫、或凝重的脸庞,继续沉声开口,语气郑重肃穆:
“但诸位切记,第一轮试炼,仅仅是本届金台大比的开场序幕而已,算不得真正的角逐。相比于刚刚结束的预赛第一轮,即将开启的预赛第二轮,才是真正残酷的筛选!”
“第二轮试炼,将会彻底择优汰劣,从一百五十名参赛武者之中,决选出最终能够跻身正赛的最强三十二人!”
一番话语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二人名额,百余人争夺,淘汰率极高。
接下来的比拼,更是真正的生死角逐,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硬碰硬。
谭都尉看着众武者紧绷的神色,缓缓放缓语气,继续朗声道:“所有人即刻下擂,回归各自席位休整调息。稍后会有专人公示晋级预赛第二轮的名单。”
话音落下,宣告预赛第一轮结束。
得到命令之后,擂台上的参赛武者,纷纷收敛心绪,整理衣衫,陆续抬脚走出各自的方格。
青石擂台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流动起来,持续了许久的紧绷肃杀氛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姿百态的复杂心绪。
近千名历经箭雨试炼的年轻武者走下擂台。
每个人的脸上、神态里,都写满了截然不同的心境,欢喜、释然、落寞、不甘、侥幸,尽数交织在望月山顶的清风之中。
顺利闯过第一轮试炼、成功晋级一百五十人名单的天才武者,大多难掩心底的激动与亢奋,暗自庆幸扛过了凶险箭雨,不负长久苦修。
与身旁同样晋级的同门、友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雀跃,浑身气血都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
要知道金台大比天才云集,淘汰比例极为残酷。
能从八百九十六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已然胜过九成以上的同辈武者,足以让他们心生自豪。
也有不少落败的武者心态平和。
他们参与金台大比,从最开始就不奢求能够闯关晋级,仅仅是抱着开阔眼界、历练自身、参与盛会的心态登台一试。
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便不是争名夺次,而是感受顶级武道盛会的氛围,检验自身苦修的成果。
故而即便止步首轮、遗憾淘汰,他们也没有颓废沮丧,只是坦然一笑,复盘着方才试炼中的不足,心中有所感悟,也算不虚此行。
但绝大多数武者,终究难逃失落与怅然。
八百九十六人参战,最终仅有一百五十人突围,足足七百余人止步预赛首轮。
这些武者大多苦修数年乃至十数年,日夜勤勉,不敢懈怠,期许能够在金台大比之上崭露头角、证明自身。
哪怕只是闯入二轮,也算是不负初心。
可残酷的箭雨试炼,打碎了他们的期许,常年苦修、满心奔赴,最终却连第一轮筛选都未能通过。
一个个年轻武者垂首缓步,眉眼低垂,面色黯淡,脚步沉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沮丧气息,心中有不甘与遗憾。
人流缓缓涌动,源源不断地从擂台阶梯走下,涌向各方观战区域。
杨景收拾好心绪,神色淡然地跟随着人流,与身旁房贺、马强、颜成龙等一众同门并肩而行,沿着宽阔的石阶缓步走下擂台,朝着玄真门专属观战区的方向走去。
行走之间,杨景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有数不尽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灼灼视线如影随形。
自预赛第一轮开启伊始,他这位玄真门唯一的真气境天骄,便是全场关注的核心焦点之一。
可以说,本届金台大比,玄真门的所有希望,尽数寄托于刚刚突破真气境的杨景一人身上。
无数视线时刻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的实力深浅、临场表现。
而方才整场箭雨试炼,他的表现堪称惊艳,完全不逊色于云霄宗姜云、天剑门吕重瑞等成名已久的老牌真气境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