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得出，莫君鸿老早就想坐着小黑在天上飞一飞了。明明距离区灵安分局拢共没几个路口，他硬是抛下座驾不管，在鸟背上强行占了个位子。看他惬意地表情，要不是才摸出烟就被韩杰瞪了回去，简直是趟完美的旅程。
到了目的地，他还依依不舍，不愿意下来，手一直在那漆黑的羽毛上摸来摸去，满脸遗憾。
韩杰琢磨出的法子，在结合了白锷提供的经验后，其实已经通过灵科院的渠道，开始进入实验阶段。
莫君鸿这种含金量十足的关系户，不可能拿不到资料。
只可惜，一来他单修了灵法，对灵使系一窍不通，二来这方法能炼化的邪魔实力范围，也是和自身强度成正比的。
没有韩杰的金刚钻，揽不下来黑欲鹆这种又强又拉风的瓷器活。
到了分局门口，莫君鸿掏出工作证挂在胸前，看了看这里通风良好，先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嘬了一口。
韩杰和孟清瞳不约而同往远处挪了两步。
不想让自己犯了瘾头占用的这段时间显得太过刻意，莫君鸿弹了弹烟灰，开口说：“邱露浓那个表弟挺不错的。天赋好，干劲足，没怎么沾邱家的光，在分局这边一直都是一线探员。之前有过一次立功的负伤，邱露浓找我说要给他调到文职去，他本人没同意，还给我写了篇书面的东西，拒绝得挺彻底。”
孟清瞳瞄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才是你莫大局长不在别的地方痛痛快快抽烟，跑来跟着东奔西跑的原因吧？”
莫君鸿猛吸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用力拧了两下：“既然是我看好的人，那我怎么都得来一趟。如果是我眼瞎，我还能收拾烂摊子，负起这个责任。走吧。”
刚走进门厅，两个抱着文件的内勤职员就注意到了莫君鸿，先是吓了一跳，跟着马上过来鞠躬说：“莫局好。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要检查工作吗？”
“我找你们武队，先前给他打过电话了，这会儿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刚才我还见他了呢，他往档案室那边去了，说要查点资料。”
莫君鸿摆了摆手，说：“行，你们忙去吧。”
两个内勤走出几步，其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女的，忽然又回过了头，跟着很是惊喜地瞪大双眼，拽了一下旁边年长的师姐，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很兴奋地说：“你看你看，那个大帅哥是不是很眼熟，是韩杰吧？真的是韩杰吧？真人比视频上还好看哎！”
年长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也吓了一跳：“哎呀，真是他。我看现在好多人都在盯着他造谣抹黑呢，他还跟着莫局到处转，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什么叫跟着莫局转，以人家的本事和功劳，那应该是莫局求着人家来。啊，那……旁边跟着的小姑娘肯定就是孟清瞳了。这……也没传闻中说的那么漂亮啊。”
“啧啧啧……嫉妒使你面目全非。你真是美颜开多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见过几个天然的比人家好看的？”
等两个内勤小声嘀咕着走远，孟清瞳才低低冒出一句：“我现在很好奇，传闻中到底把我说的有多漂亮啊。”
莫君鸿带着笑意说：“谁让你在事务所的公示栏里放了那么一张土不拉叽的证件照，谁都不相信那是韩老师精挑细选的注册搭档，都觉得那是掩饰身份，用来当烟雾弹的假照片。那对你真人的长相，不就充满了想象空间吗？”
孟清瞳撇了撇嘴：“这只能怪他，生的那么好看干什么。我怎么挑也挑不出跟他摆在一起显得特别配的工作照，干脆拿我早年的小土妞照片充数，这样起码还有个借口，我当年才不到十六岁，没长开呢。”
档案室在二楼，过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分局的职员。
对于没打招呼、突然出现的大领导，他们一个个都显得诚惶诚恐。
在看到韩杰和孟清瞳随行之后，又都表现各异。
这其实已经足够证明流言蜚语的威力。要知道，在这次的事件出现之前，别的部门不好说，至少在灵安体系之内，还没有谁会对韩杰表现出尊敬之外的态度。
莫君鸿也留意到了这一点，头疼的皱起了眉。
韩杰本人倒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找到背后作乱的魔皇碎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在使什么阴谋诡计，耍什么盘外招，只要最后能把魔皇全揪出来，一个个都打死，永绝后患，再慢慢修补曾经的损失就是。
档案室关着门，莫君鸿敲了敲，里面传出一声比较疲惫的“请进”。
推门进去，陈旧腐朽的纸张味道扑鼻而来，一列列档案架和档案柜整齐的排布开，仿佛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拉起了一道立体的斑马线。
斑马线的尽头，摆着方便查阅资料的折叠梯，一个肤色微黑、长手长脚，制服敞着一半扣子，手里捏着个档案夹的年轻男人坐在上面。
他微微抬起眼看过来，额头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光，让他的神情看起来颇有几分阴郁。
他的嘴唇很干，裂了几道口子，声音更干涩的像是刚刚吞过沙子：“莫局，你来了。”
莫君宏很不耐烦地说：“武东升，别来这种老武侠电影一样的没用对白了，你知道我来是为什么。到底是谁用你的设备联络的翟丽萍。他推波助澜，想要恶意对韩杰造成负面影响，你一个灵安局的特勤队队长，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把那个用了你设备的人交出来。那人很可能是魔皇的一个分身，至少，也是找到魔皇的关键线索。”
武东升吹了吹自己额前的刘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你都挑明那是我的设备了，还能是谁在用啊？行了，莫局，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找到这儿来，连清理证据的机会都没给我。
“是我低估了韩杰，我认栽。那几个婊子想栽赃陷害的事儿，我知道后，就觉得是个好机会。别的，没什么好说的，对那种没脑子的女人，推波助澜容易得很，杀人灭口，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就是没想到……韩杰居然偷摸练成了能回看时光的好本领，本来还以为，能再耍弄你们几天呢，真是太遗憾了。”
莫君鸿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为什么？”
武东升非常短促地笑了两声，笑声中没有什么情绪，更像是什么诡异生物在突兀的喘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难道还猜不出来我就是魔皇吗？律师事务所的种子是我播下的，那里来来往往的痴男怨女最多，我本来还想着，能把我的手下遍布到这城市各处，没想到……竟被韩杰提前发现了。看来这位老前辈果然是我命定的克星。既然搞臭你还不能算是成功，那我就努把力，争取搞死你好了。”
他把手上的文件夹丢到一边，神情渐渐变得癫狂：“这狗屎一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力气去维护？到处都是蠢人、烂人，人人都想要别人守规矩，自己不守，人人都不知道廉耻，不知道羞愧。这样的世界不是毁灭了更好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事……真是……太！烦！人！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整个档案室出现了恐怖的灵气波动，金属架和铁皮柜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在无形的力量中扭曲破裂。
空间的稳定度在这一刻被拆解到了极限，就像一座坚固的房屋，突然被同时破坏了地基和承重墙。
澎湃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于并无一物之处，缓缓撕裂开了一个通往虚空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