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手中剑尖微微下垂，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冷道：“我这一生的确有很多遗憾，却不曾对谁有愧于心。此等伎俩，不过是惹人发笑。”
说话间，狂风卷雷成翼，将幻彩光晕一道激荡扫开。
韩杰左掌微抬，缓缓掐诀，以他为中心，天地间的灵气翻卷成巨大的漩涡。
同样是一记天劫之箭，不仅瞬间将武东升连着蝶翼一同轰成飞灰，还在空中打出了一道绵延数里的裂痕。
武东升重新成型的时间终于略微迟缓了一些，他的气势也总算出现了细微的减弱，但他的声音，反而比先前更加响亮，就像是在用残存不多的灵魂放声嘶吼：“无愧于心，就说明你做的对吗？这只能说明你厚颜无耻，冷漠无情！你根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人间？滚去你的仙界享福不好吗！”
小黑在孟清瞳的指挥下突然加速，俯冲向再次出现的小虫。
孟清瞳略一观察，将一张符纸插在小黑脖颈的羽毛中，旋即纵身一跃，跳向空中的那只小虫。
她左手捏着一张天地糜齑，右手拿着一张爆碎残阳，一个伤害高，一个高伤害，摆明了要让这小虫品尝一下什么叫数值的美。
双掌合拢，眼见就要拍到那小虫身上的时候，小虫却没有再闪烁消失，穿梭到其他地方出现。
它的翅膀猛地一停，以它为中心，空间猛然扭曲撕裂，打开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它就像是陷阱前的诱饵，等待着孟清瞳跳入那无边无际的茫茫虚空。
“就是现在！”
孟清瞳没有丝毫退意，神念传讯同时，双手合拢，让两张威力巨大的神符直接在身前爆开。
扭曲的裂口迅速合拢，天地糜齑的集中压缩和爆碎残阳的轰然炸裂，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持续的涡流。借此悬在空中的孟清瞳，终于用万魔引锁定到了她猜测的跨空间联系。
韩杰面色一寒，精血催动，大恨气势暴涨，天地间骤然黑线纵横，再次将武东升交错绞杀。
但这次剑光未停，一气贯穿空间障壁，瞬息万里，越过茫茫虚空，直刺向这边裂口处的小虫。
裂口尚未完全合拢，现实与虚空在这片区域交融在一起，两界穿梭的能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意义。
小虫徒劳地拍打着翅膀，想向旁边飞跃，但两张神符炸出的力场仍在，像一片无形的沼泽，牢牢地困住了它。
剑光到达，虽消耗极大，像是强弩之末，却依然将这小虫碾成了细碎的粉末。紧接着，剑光炸裂，强行将那即将合拢的裂口又硬撑了一个瞬息。
孟清瞳就利用这最后的空档，激活移形换影符，回到了小黑背上。
莫君鸿惊讶地看着一切发生。
他着实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孟清瞳，居然已经能和韩杰在战斗中配合到这种地步。
最后剑光炸开，撑住裂口的那一瞬间，孟清瞳就像是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误伤，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激活移形换影符。
她但凡有一点点不放心闪躲的动作，那须臾良机就会被她错过，再也赶不及逃脱。
孟清瞳扶着小黑的脖子喘息片刻，抬眼看向急速赶来的韩杰，灿烂一笑：“果然大的小的同时解决掉，就彻底没了。”
风消雷散，韩杰落在小黑背上，微微皱眉，望着孟清瞳的脸，想要责怪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的确，他靠着大恨以蛮力强行解决，一样能将武东升和附体的邪魔斩杀到恢复之力耗竭。
孟清瞳的协同出击，即使留了移形换影符做后手，在充满未知的虚空之中，依然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可韩杰也知道，孟清瞳冒着生命危险，依然毫不犹豫，不仅仅是因为热爱这个世界，也因为在深深的爱着他。
这个倔强的姑娘，咬紧牙关拼命努力，是想要与他携手并肩，做搭档，做道侣，而不是躲在后面做个安安稳稳的小娇妻。
韩杰长长吁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头，把她揽在怀里。
孟清瞳舒舒服服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还不忘小声给自己找补：“其实刚才不危险，移形换影符我提前都放成半激活的了，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飞出来，那邪魔再快也来不及关住我。”
“啰嗦。”韩杰笑道，勾起她的下巴，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
莫君鸿坐在旁边，低头看着下面一片狼藉的分局，心想，自己这趟来的好像确实有点多余。
温存片刻，孟清瞳依依不舍地挪开发红的小脸，轻声提醒说：“事情应该还没解决呢。武东升身上这只惭愧确实很强，但你不觉得……这邪魔和他共处的方式很怪异吗？
“武东升直到死前，属于他本人的意志，依然能占据超过一半的比例。那么强大的一个虚空亲和的邪魔，反倒好像成了他的挂件一样。
“他还知道咱们在追查什么，上来就想主动承认，说他是魔皇的碎片，这应该是在帮什么人做掩饰吧？”
韩杰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莫君鸿就在旁边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莫局长，让人把武东升的资料给我传一份过来，越详细越好。”
孟清瞳也急忙补充说：“他直系亲属的资料也要。已经结婚的话，就重点查一下他老婆。我从这邪魔身上找到的信息碎片，可是有很多少儿不宜的场景呢，其中蕴含的羞愧还特别强烈。
“这家伙该不会是偷偷出轨了吧？不过我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和他有关系的这个女方好像挺强势的，武东升这边反而是不太情愿的那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他最近和哪个女的走的比较近，说不定对方还是有夫之妇，啧啧啧，背德感拉满了。”
没想到，莫君鸿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资料好找。但男女关系上，恐怕会让你们失望。我就没见这小子对哪个女人产生过兴趣，到现在一直都是单身。以前还在总局的时候，安排他跟女同事搭档出任务，他都别别扭扭的。他到分局这边时间不长，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才对。”
孟清瞳皱起了眉：“这就怪了。明明直到最后他被消灭的那一刻，我还能感觉到，邪魔依附在他身上最强的纽带，就是那混合了强烈愧疚的爱慕和眷恋。”
韩杰忽然道：“去查一下那家律师事务所接待过的客户，看看里面有没有和武东升相识的女人。”
孟清瞳眼前一亮：“对，好端端的这家伙为什么会想起来，把邪魔的种子播在那家事务所里？说不定他那个秘密情人，正好就是那事务所的客户。就是因为他害得人家夫妻俩离婚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愧疚。”
莫君鸿却不是很有信心的样子，望着地上的废墟，喃喃地说：“这小子是单身啊，如果那女的都决心离婚了来跟着他，还有必要愧疚吗？”
莫局长亲自下令，底下人的执行效率还是很快的。
小黑都还没飞到莫君鸿停放座驾的地方，韩杰关心的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那答案，着实出乎了韩杰和孟清瞳的预料。
武东升身边的确有人在那家律师事务所委托过离婚诉讼。
但委托人，是他的父亲武旭。
最终官司打输，离婚还被分割走一大笔财产的人，是他的母亲，邱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