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帮他们事务所剪彩的当天晚上，范淼淼就差点没忍住偷偷过去犯下非法入侵的罪。她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的冷水，然后很认真地想，爷爷是不是把她和堂妹的名字起反了？
尽管理智在不停地告诉她，并没有什么机会。
没看人孟清瞳连订婚戒指都戴上了吗？韩杰所有对外的事务都是孟清瞳在打理。连在这边购置的产业写的都是孟清瞳的名字。他甚至耗费巨资，把孟清瞳当年住过的孤儿院都搬迁到了寸土寸金的正鼎市内……
但希望这种东西，哪怕只有很渺茫的一线，也和一点都没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订婚怎么了？
订婚就一定能结吗？
结了就一定不会离吗？
只要锄头舞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于是，范淼淼展开了行动。
接着，她就遇到了她的叹息之壁——孟清瞳。
几次明刀暗剑的小交锋下来，范淼淼甚至忍不住想要仰头长叹：“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既生淼，何生瞳！”
那女人对她家男人的严防死守，简直是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明明好不容易把两个人都约到了灵安局的办公室里来，将近一个小时的事务商讨，范淼淼居然跟韩杰说不上两句话。
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挫败感，是这次范淼淼强烈要求主持听证会的主要原因。
在她的想法中，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她来主持会议，很多脑子有问题的蠢货打算施加给韩杰的压力，就可以在她这一层被拦下；而她，则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毫无顾忌地和韩杰聊上很多句。
通知书上的措辞比较委婉，很严格地遵守了流程上的规定。
这种大型灾害事件的听证会，负责的灵术师至少要有一人在场。
关于人数上“至少”的这个条款，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给一些紧急的情况找个台阶。听证会也是个宣扬功绩的大好机会，正常的灵术师当然是能来的都来，组织者更多要考虑的，是怎么剔除掉那些冒充珍珠的鱼眼。
这天早上，范淼淼参考堂妹范晶晶的独门秘籍，给自己精心化了个妆，一改往日的英姿飒爽，刻意营造出了温柔妩媚的形象。
她到办公室随便吃了口早餐，还掏出包里专程带上的唇膏，在卫生间认认真真地补了个妆。
然后，她等来了孟清瞳。
范淼淼眨眨眼，睫毛膏让她的眼睛有点不太舒服。她看看孟清瞳的背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点不太相信地问：“你的搭档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孟清瞳在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他挺忙的，我就没让他来。听证会嘛，我又不是没参加过，我一个人能应付。而且，会开完了，我还得找您对对账呢。要是数字没问题，您可得帮我催一下我们这儿需要报销的尾款。勘验科的报告，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傀儡难对付得很，我保证一分钱也没多要。”
钱？现在是钱的事吗？
范淼淼压着心里的火气，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委婉地说：“听证会的要求，是灵术师要尽可能全面讲解邪魔灾害的各种细节。通常在灾害中负责作战的主力成员是一定要到场的，场外辅助人员毕竟容易错失一些内容，有可能会影响到咱们灵术师这个圈子的公信力。我可以把韩杰的询问流程放在前面，尽量缩短时间，他总不能连半个小时都挤不出来吧？”
孟清瞳很干脆地说：“没那个必要。这次他只做了做场外辅助的工作，战斗的主力就是我。这应该是视频会议吧？在这个办公室能进行吗？还是咱们要换去会议室？”
范淼淼皱了皱眉：“小孟，我承认，你在邪魔真名的贡献上，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这一点就是韩杰也比不上你。但听证会的报告咱们尽量还是实事求是，这毕竟不是只写给内部看的东西。联合管理委员会在很多事情上观点都不统一，有些人更是格外喜欢抓住点毛病就小题大做。我看，咱们还是不要授人话柄比较好。”
孟清瞳笑了笑：“看来范局长不太相信那种级别的灾害，会由我来做主力。”
范淼淼转了转手里的笔，说：“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处理那个等级灾害的能力，我只是不相信韩杰会袖手旁观，看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作战。
“说一个谎，会需要很多个谎去圆。你也知道联合管理委员会中有很多人并非修士，那些人才是咱们真正需要解释清楚的对象。
“你们到正鼎市这边还不太久，可能不太明白，这里和东鼎市不一样。这里各种法律规定执行得非常严格，连特兰诺斯那样的核心企业，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要求员工加班。维护这种环境，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尤其……是我们这种实力强大、比较特殊的人。”
孟清瞳笑嘻嘻地说：“我一向都是遵纪守法、按规矩办事的呀。从抵达野松坡，再到进入古河町，我们遭遇的情况、做出的选择，和选择的理由，我全都详详细细地写在了报告里。
“老韩最近这阵子在刻苦钻研一个修行上的难题，我们一起跑的外务委托，只要没遇上什么有生命危险的紧急情况，他一般都是在旁掠阵，偶尔做做辅助工作。这不是谎话，没什么需要圆的。谁觉得我是在贪功，尽管派人调查好了。”
不自觉地想起了夺取傀儡真名时看到的某些记忆碎片，孟清瞳收起笑容，正色说：“我非常强烈地建议，等东鼎大区那边针对傀儡的自测系统上线之后，这个世界上所有以管别人为职业的人，都应该抓紧时间测一测。我总觉得他们之中肯定有不少邪魔都还没来，就自己主动变异了的怪物。”
范淼淼不快地点了点头，提醒说：“一会视频会议开始，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大家是来听你陈述情况，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她带着明显有些失望的表情离开椅子，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跟我来吧，视频会议室在这边。”
孟清瞳一脸无所谓地跟了过去。
反正听证会开成什么样不重要，该报销的账目是不是会被克扣一部分也不重要。
不让范淼淼直接见到韩杰，才是真正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