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的手本就扶在赵洪的脑后，对他的反应也早有预估。
那金属保温杯刚刚被举到空中，就被孟清瞳一脚踢飞。
她扭住赵洪的关节，反到背后，向下一按，单膝跪压上去，将发狂的少年固定在了椅子上。
看见这一幕，韩杰五指张开，将赤怒解散收回体内。
孟清瞳看着赵洪困惑而恐惧的表情，轻声说：“刚才是不是突然控制不了自己了？现在明白，这个号称是你系统的东西对你是好是坏了吧？”
赵洪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要崩溃，他的身体却依然在发力，试图挣扎着起来。
孟清瞳向周围丢出三张阵图，构筑了一个最基础的复合阵，平静地说：“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别白费力气了，侏优。”
赵洪惨叫一声，用头狠狠撞了一下椅子，旋即颤抖着转过脸，满面怨毒地盯着孟清瞳，说出的话已经不再是赵洪的声音，变得尖细、高亢，像个正在发脾气的小孩：“拿到我的真名，你又能怎么样？把我清除掉，这个孩子就会死。我刚才已经给头上撞出了伤，只要他死了，他妈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韩杰在旁冷冷道：“别以为这些拙劣伎俩有多高深莫测。你以这孩子的魂魄为线，身躯为偶，做的一手傀儡把戏。将你除去之后，魂魄只要留在体内，重新掌控身体。虽说与活人还有细微差别，怎么也比继续受你摆布要好。”
侏优咯咯笑了起来：“好？好在哪里？你以为离了我，这孩子真能变得更好吗？如果真的没有我会更好，那我就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我是共生者，我的合作伙伴都是我消耗力量救回来的，没了我，他就算这次不死，下次一样会死。只有我才能改变这孩子的命运，让他活得越来越好，和周围的人越来越融洽。只有我……才能教会他如何去扮演别人希望的样子。”
孟清瞳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这话说的，就像你是这孩子家长请来的私教一样。依靠恶念诞生的邪魔，装什么好心？”
“那些恨不得让孩子消失的恶念，只是触发我降临的契机。因为只有到了这种程度的孩子，才需要我。你不是有万魔引吗？不是已经拿到了我的真名吗？来看看所谓的真相啊。这世上不是只有侵蚀者，还有我这样的共生者。不要像个没什么学问的灭虫专家一样，看见什么都想打死。”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使用侏优的真名，开始触及它更深层的信息。
让孟清瞳有点意外的是，先前感受到的那些恶念，居然真的只是一个触发契机。
侏优以一种类似寄生的方式和赵洪共存，它所需要的能量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周围其他人对这个孩子的控制欲，而另一个则是这些欲望得到满足后衍生出的快乐。
也就是说，这种邪魔如果想要茁壮成长，获得更多的能量，还真要尽可能帮助这孩子越来越好才行。
可孟清瞳还是摇了摇头，“帮助有很多种方式，控制显然不行。如果一个孩子在你的帮助下，渐渐连自己的意志都没有了，这和杀死他又有什么分别？”
侏优充满鄙夷地说：“可这些本来不就是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这些孩子周围的大人，有哪个真正看重过他们的自由意志？
“如果你们这个世界的大人都能分得清教育、照顾、保护、看管和控制的区别，那我这样的共生者根本就不会过来。
“既然大家都以控制为乐，那由我来控制，达成一个对大家都好的结局，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结果吗？没有我，这孩子现在就只是被火化掉的一捧灰，这个家也已经完蛋了。而如果未来没有我，迟早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们是和侵蚀者常年作战的灵术师，对我有偏见。无所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厌恶你们这些只懂得战斗的生命，我没有反抗的能力，你随时可以消灭掉这个我。
“反正对我来说，只是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共生的目标而已，这样的目标在这世界到处都是。改变不了这世界，你就救不了他们。”
孟清瞳放开手，甩了甩腕子，换到神念中去跟韩杰说：“糟了，这家伙不是在吓唬人。我刚才简单用真名感应了一下，光是这所初中里，就有超过三位数的反应。”
韩杰淡淡道：“那又如何？即便这所学校的孩子身上全有它的气息，又不是解决不掉。”
孟清瞳看向赵洪，这个半大孩子正一脸惊恐和绝望，像是在等待最终判决的犯人。
她的心情很快恢复了稳定。
她觉得，对这些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孩子，应该抱持希望和信任。
他们本就能变得更好，不需要依靠邪魔从内部控制。
她不管这些已经被共生的孩子未来有可能变得多好，多符合大人的期望、社会的需要，她只希望这些孩子将来仍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一个个被精心雕琢好，由提线控制的完美人偶。
孟清瞳也知道，从某种角度来看，侏优比它的老大傀儡要难对付的多。
如果交给灵安局来衡量，达成有限度的合作应该是性价比最高的结果。
可她不想。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准备，迎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当在酸软的疲惫中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经常会轻柔抚摸着小腹的饱胀感，幻想着未来成为母亲，与孩子相处的幸福时光。
她当然会想要赋予孩子种种美好的品质，希望她温柔、善良、有正义感、能担当，也会希望孩子能变得足够强大，想要教她怎么用灵符，怎么画灵阵，怎么铸炼心剑，好让她不管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不需要担心。
可如果孩子没有按照她的期望成长呢？
她想，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孩子可以唱歌、跳舞，做一个画家，去写写小说，哪怕没有一丁点灵术的天赋，只要健康、快乐，也没什么不好。
她的确是把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孩子就完全属于她，应该被她操纵、控制。
她应该做孩子的向导，而不是君王。
孟清瞳拍了拍赵洪的头，柔声说：“小洪，你现在已经知道你对妈妈有多重要，你想要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而你那个所谓的系统，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相信你也明白了。那……你有没有决心，以后靠你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赵洪想要点头，但应该是身体还被侏优控制着的缘故，他怎么也动弹不了。
孟清瞳没有出手帮他：“你得向我证明你的决心，不是小孩子随便说说。邪魔利用的是心灵的能量，你不是要和他比打架，也不是要比谁更有钱。你需要的是决心，这只能靠你自己。加油，别输给这种只会骗小孩子的混蛋。”
赵洪咬紧了牙，脸憋得通红，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汗。
终于，他很艰难地让头上下移动了一次。
这已经足够了。
对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不能现在就奢求太多。
孟清瞳扭头看了韩杰一眼。
韩杰并指为剑，遥遥一点，一粒灵光在赵洪的魂魄中亮起，迅速延伸成一条指引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