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超在想着什么,顾杰不得而知,但《白日焰火》剧本和他脑子里装着的电影,差别极大。
开篇详细写张自力的离婚、酗酒、颓废、在婚姻里压抑猥琐,还有和前妻打扑克的戏份,打扑克旁边还标注着肢体纠缠、喘息、压抑。
开头就有肉戏,不用继续往下看也能知道,《白日焰火》公映版和剧本比,尺度差多了。
“刁导,我有个问题,你和《钢的琴》导演张猛不同,是西安人,为什么要拍摄东北的下岗潮、工厂衰败、社会秩序崩坏?”
《钢的琴》导演张猛,土生土长东北人,亲眼看过东北的下岗潮眼,见证过老工业基地的兴衰,他的拍摄动力非常足,因为这你是他的家。
《钢的琴》这部电影本身,内容是父亲为了留住学钢琴的女儿,带着一众下岗工友在废弃钢厂造一架钢铁钢琴。
借亲情外壳,致敬工人精神与逝去的东北工业时代。
可刁义男就不一样了,一个西安人,从小不缺吃不缺喝,然而却跑去东北拍一部模糊善恶的黑色电影,这点非常值得深究。
身为一名编剧,刁义男特别会品字眼,自然能听出顾杰话语中质问的味道,赶紧开口,生怕顾杰误会。
“顾导是这样的,我在拍摄上一部电影《夜车》时原本计划去抚顺取景,去了后当地老工业厂区、衰败矿区的冷峻气质特别吸引我。
后来《夜车》因为钱的原因只能在陕西拍摄,但东北的城市风貌我一直记得,我就想着有机会在东北拍一部作品,东北冬天的凛冽非常适合犯罪题材,特别是下岗潮背景,我这才编写了《白日焰火》。”
为了编写《白日焰火》,刁义男参考了国内外很多犯罪小说、案件,剧本核心来源为湖北佘祥林案件。
顾杰看着刁亦男,无人能看穿他的想法:“继续,还有创作想法也说说。”
刁亦男理了理思路,顾杰愿意听他说话,证明对电影是不排斥的,有投资电影的可能。
如果能拿到顾杰的投资,刁义男都不敢想项目会有多顺畅。
顾杰可是国内影视产业最顶的那几位大佬,有他的加持,别说国内上映,海外电影节、海外发行,只要顾杰愿意,都能上。
理完思路,刁义男道:“我不喜欢欧美黑色电影里潇洒冷峻的经典侦探形象,在《白日焰火》里,我想写一个被时代与职业双重挫败的失败者。
曾经干练的JC,因办案失误痛失队友、身受重伤,婚姻破裂,沦为工厂保安,常年酗酒、精神萎靡、尊严崩塌,活在自我放逐的混沌里。
张自力主动追查陈年碎尸案,不只是出于职业本能,更是他绝境里唯一的自救方式,这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点。
而在面对自己暧昧女人吴志贞时,张自力混杂着雄性本能、压抑情欲、挫败后的自我放纵。
这种灵魂上的压抑,并没有因为发现杀人凶手而获得释放,反而因为发现杀人凶手是吴志贞时,进一步锐化,李自力的内心不断受折磨。”
刁义男越说越兴奋,他能清晰感知到,《白日焰火》比《夜车》、《制服》还太多太多,有望成为他导演生涯一个新的高峰。
然而在顾杰眼里,刁义男这家伙似乎有点变态。
不断折磨李自力,瞧瞧,这像是人话吗?
顾杰在想,刁义男在说:“为了释放这种极致的压抑,所以我……”
顾杰插话打断了刁义男:“所以你选择了捉拿女主角归案、警局同事庆功完后,让李自力独自跑到舞厅,他一个人在舞池中央肆意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