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又到了年底。
三家村礼堂的灯全部亮着，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下方。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灵活地穿行，给每个位置前的玻璃杯斟满果汁或茶水。
空气里弥漫着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们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暖气的热烘烘的感觉。
穿着崭新工装的光明公司员工和穿着各异、但都收拾得格外精神的加盟商们，把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拍着肩膀，脸上都带着笑。
有人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隔着几张桌子挥手，笑声像一串串炸开的豆子。
舞台的背景板是巨大的红色，上面印着醒目的金色大字：“光明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庆典暨年度表彰大会”。
字的下方，是光明品牌那枚简单的徽标，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台下的交谈声浪里，光明、陈老板、三家村这些词被反复提起。
人们谈论着厂门口那条拓宽了的水泥路，谈论着自家新换的铝合金门窗，谈论着镇上信用社里存款数字的攀升。
话语间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满足。
“老张头，你家那小子，毕业了吧？听说进咱厂技术部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的加盟商大声问邻桌的人。
被叫做老张头的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是咧，上礼拜刚报到，陈老板给技术员开的工资，比市里那大厂还高一截哩！”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过来，善意地笑着。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员工插话，“好好干，比啥都强，你看我，去年评了先进，奖金这个数！”
他伸出三个手指晃了晃，又引来一片羡慕的啧啧声和笑声。
礼堂侧门被推开，陈光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
他身后跟着林雨溪，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羊绒衫。
两人一出现，嗡嗡的谈话声像被无形的闸门截断，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短暂的静默后，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掌声、欢呼声、凳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汇在一起，礼堂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对一个人的欢迎。
“陈老板！”
“陈总来了！”
陈光明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步子迈得很稳。
他抬起手，没有刻意地挥动，只是手掌向下压了压。
喧嚣的礼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走向舞台中央。
林雨溪没有跟着上去，她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是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加盟商，他们立刻对她露出淳朴而恭敬的笑容，小声地打着招呼：“林老师好。”
林雨溪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看着他走到麦克风前，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麦克风将陈光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第一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年分红，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