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坏了想,拓跋焘不敢想。
作为六镇的创造者,拓跋焘太知道它的作用和它崩塌后可能遇到的未来。
在孝文帝改革前,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是拱卫首都的军事屏障,抵御柔然的核心防线。
拓跋贵族、中原大族子弟、精兵劲旅皆以在六镇当兵为荣,以戍边为荣,而且普通老百姓,可能还没那个资格去六镇当兵。
北魏朝堂给了六镇超乎寻常的待遇,每一镇镇将与刺史同级,多由宗室王、外戚、重臣出任。
六镇子弟正常进入中央做官,属于清流仕途,军功、资历一到就能升,不受歧视、不被排挤,是很多家族上升的跳板。兵民都是“国人”,鲜卑核心统治阶层,而不是低人一等的“府户”
并且六镇军队的粮食、衣装、兵器、马匹由朝廷统一配发,不种地、不纳粮,专以打仗、戍守为业,高级奖励还享受免税特权。
然而孝文帝改革之后,尤其都城南迁之后,六镇迅速从首都屏障沦为了边远军镇,资源全面向洛阳倾斜,六镇的财政、物资、人员补给大幅减少。
在待遇和地位上也被拦腰斩断。
镇将们的身份从高门子弟、宗室近亲沦为了被贬黜官员、底滞凡才。
这也直接导致了镇将们“政以贿立”,克扣军饷,霸占土地,压迫镇民。
镇户身份从自由民、贵族子弟沦为“府户”,与流犯、死囚同列,属于是雪上加霜。
最关键的是,六镇的上升通道被堵死了,洛阳权贵们乐乐呵呵的给自家族定品级的时候,没一个人想起六镇。
甚至由于六镇军民坚守鲜卑旧俗,保留游牧生活方式,被洛阳贵族视为“土包子”“忘本之人”,大家鄙视。
相当一部分不愿意汉化的鲜卑人跑到了六镇,加剧了这种分裂。
在元宏去世前一年,六镇就爆发了一次起义,怀朔以东诸镇高车人发动大规模暴动。
元宏被迫暂停南齐战事,北上镇压,虽平息暴动,但矛盾已公开化。
元宏能不能压得住六镇,能不能解决六镇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那么新帝元恪能就解决么?
“他能解决个屁啊,他就是个小元宏!他爹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拓跋焘已经全然不抱希望了,元宏活着的时候六镇就敢造反,元宏死了,只会更乱,直到爆发爆炸的那一天。
拓跋弘脸色铁青,咬牙道:“不仅仅是六镇的问题,还有我们鲜卑人!”
“看看,这才进了洛阳多久,汉人的糟粕就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学会了!斗富,腐败,鄙视同族,还他妈拉着汉人一起干!元宏活着的时候能压得住,他死了呢!谁来压!”
“本来鲜卑贵族和汉人大家是对立斗争,天子只要高坐钓鱼台平衡即可,现在好了,两家合流了!马上就要和天子打擂台了!”
拓跋嗣见气氛不太对,缓和道:“哪有十全十美的改革,汉化改革,总得是利大于弊的嘛!看,后世的史书不都是在夸嘛!”
拓拔余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利于天下,而弊于大魏,真的值得么?”
值得么?北魏天子不知道,就算知道,现在却不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打破了屋子内的平静,一抹黑色从天而降。
【东昏侯萧宝卷,南朝齐第六位皇帝,在位三年,享年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