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这一场北伐,基本框架是没问题的。
护送北魏宗室元颢北归洛阳,并一度攻占洛阳,一路上的征战、胜利、下城,还有从铚县出发,经荥城、睢阳、考城、荥阳、虎牢关至洛阳的这一条北伐路线是可信的。
刘裕几人对这些没有疑问。
真正有问题的,是这一路上的细节,很多地方《魏书》和《梁书》严重冲突。
孙权肯定道:“兵力绝对夸大了,北魏哪来的五十万兵力,哪来的钱粮来养这五十万大军?”
“还有击破元天穆的三十万援军,也不对吧,可《魏书》里不是说元天穆当时在山东平叛么,并未出现在荥阳,应该只是击败了人家的先头援军,然后史家夸大了,你看这段,哪有三十万,有个三千就不错了。”
刘备道:“考城之战也有问题,《梁书》称“浮水筑垒”生擒元晖业。《魏书》则记载“无遗镞之费”,应该是迫降,倒回去看这一段,哪有打仗,陈庆之一到,直接开城投降了。”
几个知兵的一合计,再加上大屏幕上真实历史画面放送,基本摸清了陈庆之北伐的战绩里,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加了水分的。
陈庆之的初始兵力确实约为七千人,但沿途收编降军,到达洛阳时可能已有数万。
北魏这边多为地方守军、新组建的羽林军,战斗力有限。北魏精锐,也就是尔朱荣部前期未参战。
打地方军和刚放下锄头的新兵,对于陈哥来说算是鱼塘局,纯炸鱼。
战果也是真的,毕竟人家真的打到了洛阳,还住了一个多月,这是南北史书都承认的,大屏幕上也有这一段的真实影像。
取得这样一个还算不错的战果,除了陈庆之本人是魔王护以外,元颢的政治号召力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作为北魏孝文帝之孙、北海王,在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屠杀北魏宗室大臣后,元颢是少数幸存的皇族近支,具有继承北魏皇位的合法资格。
许多北魏地方官员和守军因痛恨尔朱荣专权,视元颢为“正统所在”,选择望风归降或消极抵抗。例如开封守军直接开城投降,不少城池还主动送上了补给。
“南北史书记载差异如此之大。”
刘义隆感慨道,他是在场唯一不知兵的天子,只能自己对比史书和真实历史画面,得出正确的答案。
萧赜说道:“很正常,史学家记载历史,也是带着个人感情和政治立场的,春秋笔法嘛。”
“这位叫姚思廉的史学家应该是梁朝之后的某个南朝人,所以会偏向南方,夸大战绩,正常。”
“君不见沈约故事乎?”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天子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约是《宋书》的作者,同时也是刘宋初年名将沈天子的后人。
这哥们写宋史,到写关中往事那一段的时候,在王镇恶和沈田子之间,用了些春秋笔法。
至于什么春秋笔法,反正王猛看这段历史的时候,给老头气得够呛,直骂沈约竖子。
笑意过后,刘裕收敛笑容。
“无论怎么讲,陈庆之这次北伐,总体来说打得不错,虽然最后依旧败了。
陈庆之的军事能力十分出色,虽然有水分,但他的指挥能力没有水分。
只是依旧无法带来胜利。
说来也是倒霉,陈庆之没有败给尔朱荣,而是败给了老天爷。
洛阳被夺后,尔朱荣这才发现后院失火,便立即带着主力南下,陈庆之为了争取战略上的主动,带领自己的七千白袍军渡过黄河,驻守中郎城。
十天内,陈庆之七千白袍军与尔朱荣主力大战十一场,尔朱荣部伤亡惨重,却不得渡黄河半步。尔朱荣一度心灰意冷,“不得即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