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陈蒨,拜见叔父!”
陈蒨刚看完祭坛旁的告示,转头便望见立在门前的陈霸先,心头骤然一震,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恭恭敬敬行下大礼。
陈霸先神色淡然,一派从容气度,伸手轻轻将他扶起,含笑开口:
“谥号定为文,后世称你为文帝,想不到我陈氏一族,竟也出了一位治世明君。”
“子华,看来这些年你做得极好嘛!”
“侄儿不敢居功,不过恪尽职守,勤勉理政罢了。”
面对陈霸先,陈蒨半分不敢张扬邀功,一来心中本就存有愧疚,二来他素来沉稳内敛,鲜有骄矜之心。
“随我回去吧,归家叙旧,先褪去这身龙袍再说。”
陈霸先转身迈步前行,走了数步,却察觉身后无人跟上,回头望去,只见陈蒨又双膝跪地,行着郑重的叩拜大礼,额头深深贴于地面。
“子华,你这是何故?快快起身。”
陈霸先嘴上出言劝慰,脚步却未曾挪动分毫,静静立在原地,默然望着下跪的侄儿。
冷汗自陈蒨鼻尖滑落,他声音低沉满是愧疚:“叔父,陈蒨有罪,罪无可赦!”
“哦?你何罪之有?你在位之时,我虽未曾尽数纵观生平,可早年数年功业尽收眼底,平定四方、安定江南,将南方一统,做得已是十分出色。”
陈蒨心中震惊,原来这天子死后之地,居然能看到老家发生的事情。他立即重新组织语言,强忍心绪,鼻尖一酸,滚烫热泪顷刻滚落,语声哽咽难平:
“叔父,是....是大兄.....是大兄.....我对不起大兄,对不起叔父!”
陈霸先还是没有说话,不过他走到了陈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等着陈蒨接下来的话。
陈蒨的视角里,也看到了陈霸先的鞋子,他心一横,继续哽咽道:
“昔日北周送还大兄归国,论法理正统,侄儿本当拱手让出帝位,奉大兄为南陈之主。”
“可……可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大兄久居北朝为质整整六载,待他归来之时,朝野大势已定,侄儿登基已久,朝堂文武尽皆归心,兵权尽握手中,天下早已默认侄儿为南陈正统,无人再念远在北地的嫡长皇子。”
“再者大兄常年羁留北国,从未踏足江南故土,未曾执掌一方政务,未曾领兵镇守疆土,身边无亲信朝臣,无心腹将士,孑然一身归来,空有嫡长子名分,却无半分根基势力。”
“我大南陈立足乱世,靠的是军功宿将与江南士族,大兄不通朝堂权谋,不识地方民情,不懂军中局势,这般境地,根本无力坐稳九五之位。”危啊!”
陈霸先颔首,他知道,从国家的角度来看,陈蒨这话没毛病。
陈昌在北边当了六年质子,等到陈昌回来的时候,陈蒨已经登基一年,朝野臣服、兵权在手、朝堂格局已定,南方天下早已默认陈蒨是正统,没人再认远在北方当质子的陈昌。
你要说陈蒨是个昏君暴君也就罢了,但陈蒨偏偏是个小代,带飞全场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站在陈昌的一方。
除此之外,陈昌长期被扣北方,从没在江南带兵、理政、扎根,没有自己的心腹武将、文臣党羽,孤身一人回来,光有“嫡长子”名分,没任何实力底盘,南陈开国靠军功豪强,他半点军功没有,镇不住军方大佬。
这也就意味着,陈昌远离南朝政治生态,不懂朝堂权谋、不懂江南士族格局、不懂军镇势力。
啥都哭没有,你当个寄吧天子。
陈霸先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他不满的从来不是陈蒨坐皇位,而是不满陈昌之死。
陈霸先没有扶陈蒨,叹道:“子华,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当南陈天子,我没有意见,也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