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死掉其实也是。”
“我本以为会这样躺在扶手椅上死掉,但……”
“但是……”她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那天我看到有人翻过栅栏,进来偷东西!”
她转过了头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一旁的克拉拉闻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庞立刻红了起来。
她挥舞着小手,声音又急又窘:“也、也不算偷啦!我看院子里的冬凌花开得那么好!那么热闹!孤零零的也没人欣赏……就想摘几支……偷花怎么能算偷东西呢……”
“而且那些花儿我明明也分了你一半……所以不算的!”
艾尔莎没有反驳她,只是继续讲述着:“克拉拉是个小贼,她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每天会去市场上偷些鱼出来,有的能换几个面包,大多只能自己煮着吃……唔,她还偷我的花。”
克拉拉的脸更红了,她小声辩解:“那些鱼他们都不要的,丢到了地上……反正我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嘛。”
“……总之,”艾尔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有时有鱼肉吃,有时是面包,有时只有野果……总之,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催债的人偶尔还会来砸门,但次数已经少多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屋里的几人心中却很是沉重。
现在天气转暖了,可之前几个月却是寒冬。
卧室里只有几条破毯子,稍稍值钱些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两人都只是小孩子,没法修补屋顶的洞,也没法升起火来。
难以想象这两个小家伙怎样依偎在一起熬过一个个漫长的冬夜。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她缓缓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扶手椅中的艾尔莎,颤抖的手抚过她细瘦的脊背。
艾尔莎却吃吃的笑着安慰她:“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过的很糟?其实我很开心的,克拉拉笨笨的,有时连鱼都偷不到,好不容易偷到了还总会分给路边的猫咪,结果自己却饿肚子……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她会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孤儿院里凶巴巴却又偷偷给她留面包的嬷嬷,街角杂耍艺人那只神奇的小猴子,还有她喂养的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猫……”
“她煮的鱼汤很好喝,真的很棒,我跟她商量好了,我们长大一点,她就支一个摊子去煮鱼汤卖,肯定有很多人来喝的。”
艾尔莎没有双手无法拥抱,便弯下脖子,轻轻的蹭着多萝西娅的头顶,感受着她的温暖与颤抖。
“所以,多萝西娅,”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要再痛苦了,我什么都不缺,我很幸福。”
……
晚饭是多萝西娅做的。
阿伦本想帮忙,但恰巧有催债人气势汹汹地砸响了屋门,他走出外面应付了。
当那粗暴的砸门声响起时,克拉拉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熟稔的把艾尔莎背在背上,就打算躲起来。
随后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讪讪的将艾尔莎放了下来,艾尔莎咯咯的笑着,克拉拉的脸又红了起来。
“吃饭了!”
多萝西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把凡妮莎小心地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回头一看,只见克拉拉正有样学样地想抱着艾尔莎过来。
餐桌边的椅子不够,阿伦又搬来了个矮柜才勉强能坐下。
几人围坐在桌前,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东拼西凑的桌椅,冒着热气的热粥,竟莫名的有几分温馨。
木屋的破洞与缝隙基本都被堵上了,冷风不再刮进来,食物的热气在空气中缭绕升腾,模糊了屋里的破败景象,让这冰冷的老宅有了些许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