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三皇子支开了所有仆人,与莉莉安密谈了许久,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当晚莉莉安在行宫中借宿。
深夜。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行宫中,一个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莉莉安身着一件黑色的轻纱,从肩头垂落至地面,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仿若夜间独行的飞蛾。
她似乎在这里,又仿佛只是个幻影,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阴影中偶尔闪过一双如火焰般的眼瞳。
偶尔有守卫举着提灯巡逻,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却只照亮了空无一物的墙壁和地板,她匍匐在阴影中,静谧得如同石雕。
从行宫中穿行了一阵,她忽的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房门。
倘若艾略特在这里,便能认出,这正是那间在差分机上一片漆黑的屋子。
莉莉安从门口停顿了片刻,皱起了眉:“奇怪,竟然不是这里。”
巡夜人的脚步声渐近,她瞥了一眼,再次隐去身形。
很快,她又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间差分机的机房,正是艾略特常去的舞台剧差分机的房间。
莉莉安轻轻推开了屋门,望向里面。
差分机的核心早已被艾略特带走,此刻这里的机器停止了运转,一片安静。
“居然是这里?”莉莉安环顾四周,神情有些古怪:“这里居然是历史的节点?”
她走近冰冷的机器,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看上去平平无奇,一台普通的差分机而已,这玩意儿能导致一个纪元的毁灭?”
“算了,不重要,只要查看一下过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莉莉安将白皙的手掌按在差分机上。
刹那间,她眼中燃烧的猩红火焰猛然暴涨,如同熔炉被点燃!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溶解、重构!
窗外的夜色迅速褪去,被绚烂的夕阳取代,随即又飞速升腾为白昼。
忽的有仆人进来打扫、擦拭,又瞬间消失。
一切变化的越来越快,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差分机上的布偶与布景出现又消失,光影如同失控的胶片般疯狂流转,渐渐分不清了。
但差分机前,有一个身影却在慢慢凝实。
他有时伫立在机器前沉思,有时走上舞台摆弄布偶。
无数的动作、无数的瞬间,在时光的加速中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诡异地叠加、汇聚,最终凝固成一个清晰、连贯、仿佛存在于所有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莉莉安的眼中炽热已极,周围场景的变幻仿佛风暴在她的身上卷过,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裂口,可下面却依旧是一层崭新的皮肤。
她毫不在意自身的“剥落”,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人的身形,试图将这个形象拓进脑海中。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你!”她的声音带着狂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响起,如同沉眠的巨兽被惊醒。
仿佛一声……叹息。
那是差分机启动的声音。
差分机前,那个凝实的身影,仿佛感受到了莉莉安穿透时空的窥视。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莉莉安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飞速变幻、光怪陆离的时空风暴中,纹丝不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散发着恒定纯粹的白光,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漠视众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