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着,昏暗的房间中偶尔略过人影,周围人说着话,能听到模糊的低语,可若用心分辨,却怎么都听不分明。
仿若来到了水下,外面的吵闹隔了层罩子,粘稠而浑浊。
艾略特沉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又低头看向了盘中的肉片。
按照正餐的顺序,这盘肉属于前菜。
夜还很长,欢宴无止无休。
老实说,这并不血腥,甚至带着些许优雅。
那些自以为度过了一生的“肉”也未必会感到痛苦,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更糟些。
但艾略特就是感觉到厌恶与反胃。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贵族。
他们笑着将肉片放入口中,脸上的表情欢愉而迷醉。
他们未必就是在享受其中的故事与冒险,那种高高在上随意摆弄别人命运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美酒。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内侧的一扇房门忽的打开了,一行侍者向里面走来,他们没有举着餐盘与食物,而是带来了一个个人。
有的年老,有的还是少年,男女都有。
艾略特扫过他们的衣着,大多都很朴素,也有的人身上摞满了补丁,亦有一名打扮看着像是贵族小姐,只是边角处磨损开线的蕾丝边,露出了一丝窘迫。
侍者挨个将他们送到了贵族们身边。
艾略特瞥了眼自己身边的人,那是个女孩,瘦瘦小小的,整个人有些颤抖,但仍努力站直了身体。
“这是什么?”他扭头望向托拜厄斯。
“一点小游戏。”说着,他看向自己身边,那是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件洗得掉色的正装:“你想要什么?”
男人立刻躬下身子,虽然在努力保持冷静,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谄媚与恐惧:“我只想在您身边就够了!我想成为您的仆人!”
托拜厄斯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在这里,为我切肉。”
一旁的侍者递给了男人分肉用的厨刀,男人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侍立在一旁。
就这样吗?
艾略特皱了皱眉,看向其他人。
在他长桌对面,坐着一个肥硕的身影,他衣服上的纽扣几乎都要爆开了,质量上乘的布料艰难的兜着一层一层的肥肉。
艾略特认得他,七正教之一的【守门人】,以撒。
以撒既是家族的名字,也是他的名字,以撒家族每一代只有一人,且都长得如此痴肥。
他没有兄弟姐妹,他就是以撒。
在以撒身边,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你想要什么?”以撒的声音有些发闷,又带着许多气声,仿佛他喉咙中的不是声带,而是两片互相碰撞以发出声音的肉。
老者闻言,凌乱脏污的头发之下,干瘪的眼睛放出了一丝光来。
“力量!我想要力量!”
“只要有了力量,我便能改变一切!我便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便能救下所有人!!”
以撒没有说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有些歇斯底里的老人,许久后,他脸上的肥肉抽动,扭成了一个笑容。
“不错。”
“但是想要力量,自然是有代价的。”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侍者捧上来一个托盘,盘中摆着两把锋锐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