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碎了？北边人类的炼金玩意儿，不怎么结实啊，伯爵大人。”
一个嗓门洪亮的男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身高接近两米二，穿着厚重的符文战甲，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此人是跟随艾利斯特来找矮人，还有北方的人类交流的安柏家族的骑士。
旁边另一名骑士应和道：“是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东西，一发抓击就解决了。看来那些商人有些夸大其词了！”
艾利斯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或许，这正是对方的阴谋。”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空中轻松的气氛微微一滞。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文书官服饰的瘦削中年人，他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帽子，忧心忡忡地补充：“伯爵大人，我们手头的资料不多，但都指向一点——那些从天穹交汇之地过来的北方人类，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不仅解决了矮人禁地的麻烦，还和传说中的矮人先祖建立了友谊。”
“佛雷他们刚才的攻击行为，等于是在没有得到任何许可的情况下，主动攻击了对方。万一……”
“万一什么？”艾利斯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他们若真敢因此挑起事端，那就是公然与王国为敌！”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次南下，是他主动向国王请缨的。
河湾地的佛罗伦家族，在之前的王位争夺战中站错了队，险些万劫不复。
是他艾利斯特，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果断投资了篡夺者一方，这才保住了家族的荣耀，甚至更进一步。
如今，自己的侄女赛丽丝即将嫁给国王那个脾气古怪，但有出色军事素养的弟弟史坦尼斯。
佛罗伦家族，已然是新王朝最坚定的拥护者。
但还不够。
他需要功绩，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功绩，来敲开御前会议的大门。
与矮人和神秘的北方人类建立联系，就是他选中的敲门砖。
这件事，必须办得漂亮。
史塔克公爵的命令，他当然记得。
小心接触，不可擅动刀兵。
可刚才那几个愣头青骑士邀功心切，他也没来得及阻止。
算了，打都打了。
一个脆弱的炼金造物而已，想必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艾利斯特如此心想着。
“知道了！”艾利斯特挥了挥手，打断了文书的喋喋不休，“传令下去，保持警戒，准备按原计划……”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鹰唳划破长空！
“敌袭——！”
一名负责高空侦察的巨鹰骑士发出了惊恐的信号。
艾利斯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所有骑士，包括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都下意识地驱使坐骑，排开阵型。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际线的尽头，几个漆黑的铁鸟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冲来。
它们的翅膀很小，在身后拖拽出长长的白色烟柱，仿佛是神明在天空划下的直线。
快！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那不是飞行，那是穿刺！
一种撕裂天空的蛮横速度！
朝着他们冲来的危险，顿时让所有人都慌张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拦住它们！”艾利斯特几乎是吼出了命令，他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数名狮鹫与巨鹰骑士应声而出，迎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点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面前，却显得像是一场滑稽的慢放。
迎着那撕裂天空的黑色铁鸟之后，数名狮鹫与巨鹰骑士本能地催动魔力，准备给予这些超高速的敌人来自骑士的供给。
一层淡金色的辉光瞬间笼罩了骑士与他们的坐骑，这是他们身经百战的护身法术，足以抵挡穿甲箭矢与魔法。
除了巨龙的正面突袭和一些爆炸魔法蝎子炮，没什么东西能够摧毁他们的护盾。
骑士们熟练地排开阵型，组成锋利的箭头，这是他们凿穿敌人阵线的经典战术。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血肉之躯。
前线指挥官毕胜利看着屏幕上代表着南方王国舰队的光点，以及那些再次升空，不知死活地摆出冲锋姿态的空中单位，嘴角撇了撇。
“攻击。”
他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操作员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发射钮。
下一秒，战场上空诡异地安静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没有魔法的光辉。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尖锐到极致的声音穿透了所有骑士的魔法护盾，直接灌入他们坐骑的大脑！
不，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灵魂的折磨！
“唳——！”
凄厉的惨叫不再是战斗的号角，而是源于最深沉的痛苦。
平日里高傲的狮鹫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神经，猛地在空中翻滚、抽搐，不受控制地胡乱冲撞。
坚固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骑在狮鹫背上，曾经攻击过人类无人机的佛雷骑士顿时感觉自己快要被甩飞出去，他死死抱住坐骑的脖子，却只能通过两者的精神链接，感受到一股纯粹的、让他也头皮发麻的恐惧与剧痛。
他的坐骑在哀嚎，在求饶，可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攻击来自何方！
“稳住！稳住！”
“神明在上啊，怎么回事！”
骑士们的怒吼和咆哮被坐骑的悲鸣彻底淹没。
有经验不足的骑士直接被癫狂的坐骑从高空掀飞，坠向下方蔚蓝的海面，溅起一朵绝望的水花。
这地狱般的折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股恐怖的声波便消失了。
空中只留下一片狼藉，骑士们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自己瑟瑟发抖、精神萎靡的坐骑，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傲慢。
他们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却看到那几架黑色的铁鸟正以一种优雅到近乎羞辱的姿态，在他们混乱的队伍四周盘旋两圈。
速度极快，有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像是在检阅刚才攻击的战果。
随后，它们潇洒地一扭头，拖着长长的白色烟迹，扬长而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骑士的脸都火辣辣的，仿佛被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刚刚还叫嚣着一发抓击就解决了的那个安柏家族骑士，此刻脸色煞白，死死闭着嘴，生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结束时，几架之前曾被佛雷骑士摧毁的铁鸟从天边飞来，不快不慢地在附近徘徊。
一个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从铁鸟上传来，响彻天空：“你们好，来自南方王国的人类使者。我们是北方开拓队成员，并非前来交战。”
“我们将会引领你们抵达矮人宁静港，请不要随便攻击。”
声音顿了顿，仿佛是给他们留出消化的时间。
“也请诸位遵守基本的外交礼仪。”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骑士那可怜的自尊心。
佛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下方旗舰上，伯爵大人打出的旗语，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舒一口气，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天空中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诸位，跟随我们的飞行器前往宁静港。在此期间，千万不要再随意攻击任何人了哦~”
话音落下，那架铁鸟调转方向，慢悠悠地朝远方飞去。
速度不快，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套在了这支南方王国最精锐的空中骑士团的脖子上。
佛雷苦涩地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满脸屈辱的同伴们，只能硬着头皮，拍了拍还在微微发抖的狮鹫。
“走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