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下意识地看向混在人群里的诺兰·雪诺。
诺兰也一脸懵,犹豫了两秒,摆摆手示意照做。
工人们三三两两凑了过去。
“来,这是给大家的饭盒,大家拿起来。”
那士兵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摞着的铁质餐盘,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
诺兰看着发声处,发现对方的声音是从喇叭转出来的。
对方说的东方话他听不懂,但是转译的话他听得很明白。
但是他却有些疑惑了。
“诸位,大家先拿盘子,先吃饭,吃饱了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接着干。放心,不扣钱,这是酬劳的一部分。我们不会收费的!”
码头上的众多工人面面相觑!
看众人看向自己,诺兰开口问询:“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工作餐嘛,干活就得吃饭,天经地义的事。”那士兵把餐盘往他手里一塞,“条件有限,比较简陋,凑合吃。”
诺兰稀里糊涂就被塞了个餐盘。
铁盘子入手并不沉,比他家里木碗轻多了。
他看向其他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挪。
前面支着的大桶的锅盖已经被掀开了。
热气翻涌上来,食材的香味浓得几乎把人拽过去。
一个穿着围裙的炊事兵拿着大勺,动作麻利。
“来,伸过来盘子!”
满满的一勺子红烧肉直接浇在餐盘左上角。
没有什么食堂阿姨的抖勺行为。
诺兰·雪诺懵了,看着士兵,对方朝他咧嘴笑着,并且示意往前面。
对方笑容灿烂无比,让紧张的他心中安定,他朝前走,又接了一块烧鱼,烧鱼被码在右边。
随后,还有金黄带红的番茄炒鸡蛋滑进中间的格子,同时还有一盘不知名的绿色蔬菜。
然后,一只完整的鸡腿被拍在盘子正中央。
随后,则是米饭被盛好:“米饭不够吃的话过来自己添加啊!”
“来,老乡,苹果!”
有士兵取出来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到诺兰的餐盘中。
“一人一个啊,拿好喽~”
诺兰端着满当当的餐盘往前走,双手有点发抖。
不是害怕,是饿的,是兴奋的。
他今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上一顿吃到丰盛的正经饭,还是几个月前,分到的半条咸鱼加黑面包。
平日里,他们都是面包加点腌菜,配合一些浓汤就算了。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喝上一口肉汤更是难得。
走到打汤的位置,一个笑嘻嘻的士兵舀了一碗热汤递过来。
“老乡,这汤小心烫啊!”
诺兰接过碗,愣了一下:“这是真给我们?真不要钱吗?”
“不要不要,去吃吧。吃完了把餐盘统一放到那边收纳处就行。”
诺兰端着餐盘走到军舰下方的空地上。
那里临时摆了十多张长条木桌和板凳。
其他工人看着诺兰,等待着他的命令。
诺兰盯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也是发呆了好久。
一个外表看着有些年老的工人疯狂咽口水。
“诺兰?”
诺兰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示意众人坐下来。
然后,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甜的味道,咸的味道……然后复杂的油脂在舌尖上化开。
肉炖烂了,不费牙,一抿就散。调味用了什么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但那股鲜甜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品尝如此的美味!
然后,他开始狼吞虎咽。
顾不上烫,顾不上形象,也顾不上旁边的人怎么看他。
鱼块鲜嫩,番茄鸡蛋下饭……鸡腿他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连一丝肉都不剩。
啃完了他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看了两眼,又拿起来吮了一遍。
周围的工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吃相。
整个临时饭桌上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没人说话。
倒是那个工人,吃着吃着忽然不吃了,把鸡腿用自己的破手帕包起来,偷偷摸摸地揣进怀里。
旁边有人问他:“老赫伯,你不吃啊?”
“带回去给我孙女。”老工人声音很轻,“她还没吃过这种肉呢!”
桌上一时没人接话。
诺兰·雪诺把汤喝完了,也把苹果揣进了怀里。
他想给自己在这里的妓女相好尝一尝。
这个叫诺兰·雪诺的农民是卡史塔克家族的下属领民,说准确些,是卡史塔克旁系的私生子。
靠着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他才被塞进了征召军队里。
在北境,私生子姓雪诺的很多,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但至少比纯粹的农奴多一条活路。
诺兰说是军人,其实跟奴隶没多大区别。
他记忆中每年的七成农田税都要缴纳给领主,还有其他杂税则另算。
这些种出来的粮食,大半都进了领主的仓库。
剩下那点东西,省着吃勉强能熬过冬天,熬不过的年份也不少。
对了,当了兵后能少缴纳三成税。如果死了,则给家属五枚银鹿。
至于工资?
这个词在北境征召兵的字典里不存在。
领主老爷征召你去保家卫国,你不感恩戴德跪下磕头,还想要工资吗?
至于叛乱还有起义!
呵呵,超凡世界的那些骑士老爷们会让刁民们看到什么叫做绝望。
掌握超凡力量的骑士老爷们穿戴盔甲,佩戴符文剑后能轻松凿穿几百人的部队,简陋的刀枪根本无法突破他们身上的符文盔甲。
个体力量不够平衡和强大,资源集中才是常态。
甚至很多时候,诺兰·雪诺还喜欢从军呢。
因为从军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至少巡逻的时候能啃一块干粮,驻扎的时候隔半个月能分到一条咸鱼呢。
至于身上穿的皮甲,则是几年前领主赏下来的,兽皮缝制,保暖凑合,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北境人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也不是没想过逃出去,摆脱领主老爷们的压迫。
但他们逃了能去哪?
北境太大了,到处都是领主的地盘,往南走更别想,没有路引连城门都进不去。
所以就这么活着。
诺兰把餐盘里面的食物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叠好放到收纳处。
他看着那些北方的贵族士兵示意自己去休息,摸着怀里的苹果松了一口气。
对方没有没收苹果,也没有殴打自己,人还怪好嘞。
忽然,诺兰又想到出发前伍长交代的事。
他们长官让他们来帮忙干活的时候多看多听,多多观看这些人的军事装备。
他确实看了也记了,但现在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回去跟伍长说,那边管干活的工人吃饭,吃的是美味的肉、美味的烧鱼、还有鸡腿,,而且都是免费的,自己的长官会信吗
绝对不信。
伍长肯定觉得他在吹牛。
“一个搞不好,甚至伍长会揍自己呢!”
因为伍长自己都没吃过这种饭。
诺兰摸着肚子往码头上走,肚子里的食物正在消化,暖烘烘的,那种饱腹感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从来没有过吧?
不,他在梦中吃过!
对这些第一次见到码头搬运铁臂的工人和军人来说,今天的事值得回去吹半年。
不光是那些能一把吊起4000磅重货物的铁家伙。
更重要的是那一盘子饭菜。
在北境,能让底层人记一辈子的事情不多。一顿饱饭算一桩。
军舰内,张献礼站在舷窗后面,看着拘谨休息的搬运工人们,跟副官对了个眼神。
“看到那个把鸡腿打包带走的老头了吗?”
副官点头:“看到了。”
“还有那个揣苹果的年轻人。”
“看看后续回不回来,可以适当发展下!”
副官点头:“嗯!”
张献礼拿起茶缸抿了一口,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吃吧吃吧。等吃了咱们的饭,用了咱们的东西,见识了什么才叫正常人的日子——回去之后,他们自己会想明白的。”
说到这个,张献礼笑了,非常开心的笑了。
副官笑着说:“这一千六百吨货卸完,估计得吃四五顿工作餐,够这些人回去念叨好久的了吧?”
“念叨越久越好啊,”张献礼眯着眼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送给他们的海盗那边,又审讯出来消息了吗?”
副官摇头:“他们没有进行任何审讯!”
“?”
“真是一伙的?”
“那些家伙被驱赶到监牢内后就不说话了,我们布置的微型监控设备也失去了信号。”
“这样啊……那就先等待吧,咱们这边还要准备去王都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