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事……”
四张老脸上同时浮现出很不自然的抽搐表情。
因为祭坛上的死诞者迎着纷飞的咒死花瓣径直走了下来,被笼罩在那片可怖的阴霾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老登们的术法是无差别释放的,被笼罩其中的不只是珲伍,那些没有完全断气的远征军术士以及鸦人、黑刀后裔等也被囊括在内。
一株株黑色荆棘在地表盛放,每一次盛放都意味着有一条鲜活生命被撕碎。
荆棘自他们体内穿刺而出之后会迅速扎根到地表,给人一种它是从脚下土地里瞬间生长出来的视觉效果,将被咒死者的身躯贯穿并高高架起。
这场面的构图就很诡异渗人。
祭坛上的阿语忙着往嘴里塞咒死苔药,却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掏出随身小本本翻开,迅速临摹眼前这稍纵即逝的一幕。
本就被雷云炙烤、被剑雨横推过的战场,无数术士的血为它提供了暗红的底色,而就在这底色之上,分散的黑色荆棘将一具具残尸穿刺、架起,宛若伯劳鸟存储食物的区域,透露着一种名为残忍的美学,而她的老师,就漫步在这片地狱绘卷的中心。
望着那道背影,阿语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蹦出来这样一句话——老师不是神祇,老师是杀神祇的人。
……
“不受咒死之人。”
宁老登察觉到来自下方的目光凝视。
作为死亡的学者,他是为数不多知晓关于黄金种子的秘密的人。
在已经消亡的那个时代里,怀揣种子是蒙受赐福的表现。
死诞者免疫咒死,意味着他是被剥夺了赐福的人,亦或者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赐福,被神祇遗弃。
某一瞬间,老登们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带有宿命意味的猜测。
宿命,将这样一个人从墓地里拉回来究竟打算做什么?
这样的人,就让他安心地死去,不好么?
…
神祇的附庸最惧怕的,往往就是那些被神祇遗弃的人,尤其对死亡学者们而言。
并非所有被神祇遗弃的人都强大到足以令人感到恐惧,而是因为这种人代表着与自己所崇信的一切事物的对立面。
他们惧怕的是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发现,走在另外一条路上的人才是正确的,而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错。
四个老登的人格定位很复杂。
你可以浅显地将他们理解为是贪生怕死的智者,为了躲避死亡而向最初死者臣服,不顾子孙后代的死活。
但其实在过去的某一时间节点下,他们躲避死亡的目的,就是为了延长自己的求知之路,为了继续学下去。
只不过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他们大概已将本末颠倒。
老登们压抑着内心的困惑、混乱与不安,强行用杀欲那些庞杂的思绪替换。
他们研究、解构死亡太久了,在这段漫长的历程中,他们始终坚信,活下来的永远优于死去的。
而为这一理念正名的唯一方式,就是让眼前这个死诞者再次堕入永恒的死亡。
“你必须死。”
“以墓王之名。”
……
这种症状,其实就是学魔怔了。
单论魔怔程度,他们绝对算得上是龙女的鼻祖。
他们根本也想不到,祭坛上走下来的死诞者沐浴在咒死的阴霾下半天没有动作,并不是在宣告什么,他这会儿只是在翻着自己系统背包的术法页面,寻找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许久的术法。
有些东西太久没用了,就容易找不着,甚至连术法的名字叫什么都忘记……
这种症状叫做凋零化。
更通俗点来说,叫老年痴呆。
那是宿命鞭策死诞者不停往最危险之地奔袭、不停投入战斗的一种机制。
珲伍这会儿的凋零化就很明显,这里所指的“明显”不单单局限于外表,还包括他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