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条即将消失之前,修女脚下泥潭和周遭所有围攻而来的百足虫提前消失。
她提着被严重酸蚀、缺失了棱角的铁槌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心想这回应该是真的得救了吧。
结果不到十秒钟,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她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颤,且从学院那一侧逼过来的热浪也让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先前眼眸中褪去了的火光复燃,灼烧的痛感再次出现。
两股可怖的力量正在朝湖畔方向逼近。
然而最先显露身形的,既不是那夜空坠落的陨石,也不是来自学院地宫的癫火,而是一道手持金色长枪的白色身影。
它最开始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夜色最浓郁的区域,仿佛只是一道遥不可及的白色虚影。
但修女仅因为癫火灼痛而眨了一下眼,那道白色虚影就彻底显现出了轮廓,仿佛一瞬之间跨越了极远的距离,遁入视野范围。
修女看到的,是一名身姿高挑到有些畸形的女性。
她步履平稳,向前漫步,身形不断消失,不断在更近的位置显现。
降临的时候,晦暗的夜色下开满了花。
那是一种悖逆常理的盛放,苍白中夹带着一丝殷红的花瓣从地表的石缝中钻出,从那些残肢断臂的血肉间挤出。
绽放、枯萎、腐朽,再次绽放。
行进而来的她,便是花海中那最纯洁耀眼的一株。
修长倒影,背持着更长的金色长枪。
白色盔甲和衣料层层叠叠,像是用最大程度绽放开的花编织而成,衣摆随着他的无声步伐轻轻晃动,散落纯净、洁白的光点,如降世的天使。
身影引入眼帘的第一幕,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无上的圣洁感。
但是等她再靠近一些时,修女从那金色长枪发出的柔和光晕中感受到了一股刺痛灵魂的锋锐,也终于看清了手持长枪者的面庞。
那是一张与她的修长体格不相符的稚嫩少女面庞,残留着尚未泯灭的稚气,但更多的是平和与安宁,似是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
她的脸上裹缚着白色绢布,遮掩了双眼。
不,准确地说,是少女那张苍白面庞鼻梁以上的部分,盛放着一朵结构繁复的花。
那朵花不像是某种佩戴的头饰,而是直接长在了少女的头部,替代了她的双眼。
她就用那朵花,审视着在场的所有活人与死人,踏着背景音乐中唱诗班的吟唱旋律,漫步而来,极尽优雅与高贵。
……
修女看入迷了。
直到眸间的火光汇聚到极致,沸腾了起来,脑子里再次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啊~~~!!”
她抱着头,发出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癫火惨叫。
而灼烧的痛感也让她一度迷失的心神重新回归,这时候她发现,那手持长枪的人影已经来到湖畔,并正在用那绽放成花的目光审视自己。
这让修女心中警兆肆起。
同一时间,自星空坠落的那个东西也正在山脉之间翻涌,轰鸣声不断逼近,夹带着巨兽的咆哮。
最让人绝望的是,修女忽然看到了自己的黑色影子出现在脚下,那影子的凝实程度,一度让她错以为当下时间突然从夜晚转入了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