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者引动漫天花瓣在石柱上形成了一座独立的封闭雾墙,像一朵盛开的花倒扣在石柱顶层,分割了内外。
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进不去。
但凡珲伍他们晚来一点点,这朵花就把木头倒扣在里头了,到时候不管她在里边遭不遭罪,反正府邸里那位肯定是要提前发癫的。
安定者自以为公正的清算,实则并没有很公正。
其背后的神祇正通过一些微不可查的丝线操纵着局势,让她们自然而然地将手中武器指向那个关键的少女,而安定者们毫无知觉,这朵倒扣的花就是她们认知中的世界,还有那平定纷争的高昂意志,都只不过是一场美丽而虚伪的梦。
这种完整、圣洁且积极的形象,以及那几乎听不到丝毫悲伤或扭曲和弦的背景音乐,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即便是她们背后的神祇,也不见得有这么干净。
但至少这个梦还没有结束,安定者们还在为内心的理想而征战。
单从个人形象以及战斗风格来看,珲伍他们三人看着倒更像是对局中的反派了。
…
“这并不是她们真实的样貌,对吧?”
透过花瓣笼罩的雾墙,独石柱边缘的人偶和少女可以看见内部厮杀的大部分细节。
人偶始终很好奇处于出血异常状态的少女到底看见了些什么,奈何它自己早已舍弃了肉身躯壳,作为人偶的它不会受到出血异常的影响,否则的话,它高低也要去鲜血贵族的血池里打个滚,看看少女视角下的安定者。
“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而已。”
少女并没有正面回答人偶的问题。
人偶瞥了一眼雾墙之内主安定者长枪疯狂突刺的华丽连段,它没有看出对方到底可怜在哪里,但它并不怀疑少女的话。
少女没有继续展开,但人偶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如果世间只有神祇而没有王,就会出现很多悲惨可怜的孩子。
如果王的心里没有下位的子民,一心只想逃离,一样会出现更多悲惨可怜的孩子。
人偶沉默了许久才回应道:
“如果心里没有子民,他早该踏上群星之路了。”
少女将她的惨白脸蛋转过来看向人偶:“你是在劝我吗?”
人偶很平淡地道:“劝你不要杀他么?不,魔女才不劝人,做你想做的,因为魔女和魔女的黑刀们,也是来杀他的。”
少女低头:“这样的话,他好可怜。”
人偶:“……你到底哪边的?现在可是我们在保护你。”
少女:“那……你想要命定之死吗?”
人偶:“在你眼里,魔女的一切善意都是有目的性的对吧?”
少女顿了顿:“抱歉。”
人偶:“你的命定之死,还有你的那只左眼,魔女都不感兴趣。”
少女:“所以,雾墙里的那位是你新选中的王。”
人偶:“魔女不需要王,死诞者,也成不了王。”
少女抬头,深深看向独石柱中央倒扣的那朵花,看着那扛着巨剑驰骋的身影说道:
“他很强大,也跟别的死诞者不太一样,过往那些王做不到的事,或许他有机会能做到。”
听着少女的话,人偶心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仿佛受到某种死去的记忆的攻击。
尽管它知道,少女和珲伍之间的唯一交集只是徘徊赐福与命定之死的交易。
但转念一想,貌似从少女出现那一刻开始,珲伍就一直在帮着她,没有停下来过。
初见时,少女只提出要做一个交易,甚至没说交易内容是什么,他就直接答应了下来,而现在,为了保住少女的命,他甚至都喊得出魔女殿下这种话了。
请问你是什么王者魅魔吗?
人偶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开口道:“北方游魂就应该照你这个模板去制作暗之堕子。”
少女丝毫不在意人偶的诋毁,她微微转头看向顶部昏黄夜空。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即便她不愿承认,但所有希望癫火燃起的外在神祇的确是冲着她而来的。
祂们认定少女就是府邸深处那个人压制癫火的最后倚仗,只要少女没了,癫狂会取代一切理智。
这时候,一道幽蓝色的光影从小人偶身上释出,悄然浮现,并遮挡住了少女的视野。
她只留给少女一个并不高挑、头戴法师帽的长发背影。
紧接着,空灵剔透的声音在少女耳畔响起:
“站到魔女身后。”